第18章 失去的記憶“那......我生病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他問。
李阿姨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這是整段對話裡她最不想提起的部分。
“你別問了。”她的聲音又啞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現在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李阿姨，”陳玄的聲音依然很輕，但語氣裡多了一分堅持，“我必須知道。我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如果不把它們理清楚，說不定還會犯病。您告訴我是幫我，不是害我。”
李阿姨猶豫了很久。她的手在膝蓋上來回摩挲，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玄，用手拽著窗簾的一角。
“兩個月前，”她的聲音從窗邊傳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你開始不對勁。你媽說你天天晚上不睡覺，一個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有時候自言自語，有時候對著窗戶外面說話。她問你跟誰說話，你說——你說有個女的。”
窗外，城市夜空的邊緣壓著厚重的雲層，看不見月亮。學府路上偶爾駛過一兩輛車，引擎聲在樓宇間迴盪。
“我以為是學習太累了，心裡壓力大，出現幻覺了。”李阿姨繼續說，“你媽也是這麼想的。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讓你多休息。但你越來越不對勁。直到那一天，你在家裡翻箱倒櫃，把你爸的那些舊書全部搬到客廳裡，一本一本翻。你爸問你找什麼，你說——找古書。道家的古書。你爸說你哪有什麼道家的古書，你說一定有，你記得很清楚，有一本青布封面的，師父留給你的。”
陳玄的脊背繃直了。他沒有問“什麼師父”，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媽嚇壞了。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你連廟都沒進過，怎麼會突然要找道家古書？當天晚上，你媽半夜被吵醒，發現你站在走廊裡，面對著牆站著，額頭抵著牆面，嘴裡念著什麼東西，念個不停。她叫你名字，你不理她。她拍你肩膀，你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把你媽嚇得坐在了地上。”
“什麼表情？”
“她說......”李阿姨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她說你的眼睛是空的。就像......就像裡面沒有人。”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綠蘿藤蔓上水滴落進花盆的聲音。遠處學府路上又駛過一輛車，光柱掃過窗簾，在牆上一閃而過。
“後來我聽到樓道里有人吵架。我開門一看，是你一個人站在樓道中間，對著四樓的視窗罵。你媽在後面拽你，你把她甩開了。你對著窗戶罵了很久，罵得很難聽，那些話我不太能聽懂，但我記得你一直在說一個名字......什麼‘柳姑娘’，什麼‘孽障’......”
“再後來，你又說那是女鬼——紅衣女鬼，你晚上在走廊裡整宿大喊大叫，你說什麼畫符驅邪。要降妖除魔，丟了很多不知道做什麼的紙團。”
“柳姑娘？”陳玄皺起眉。這個名字不在他的記憶裡，不在王建國給他看的診斷單上，不在任何他已知的資訊裡。
李阿姨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聲音變成了哽咽：“你知道你媽有多崩潰嗎......自己的兒子，好好的一個大學生，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那三天，她跟瘋了似的，到處求醫問藥，燒香拜佛......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屁用沒有。你爸也開始受不了了，上班也上不下去了，請假在家看著你......後來有人報了警，實在沒辦法才送你住院......送你去那天，你媽在樓下抱著我哭了小半個鐘頭，說她把兒子丟了......”
李阿姨說不下去了。
陳玄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空中，沉重的雲層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第一滴雨點砸在了窗玻璃上，然後噼裡啪啦的雨聲連成一片。
他終於聽完了。
證據不是指向局——是指向他。
如果李阿姨沒有騙他，如果這段描述是真的，那麼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陳玄”，一個在泉城大學讀物理的研究生。兩個月前，那個陳玄突然看見了什麼，要找古書。在樓道里罵“柳姑娘”，與紅衣女鬼纏鬥，直到進入精神病院。
那自己又是怎麼來的？什麼時候來的？
還是說自己真的記憶系統出現了問題，虛構了一個新的人格？
他以為自己是被人陷害送進精神病院的，但現在來看，可能不是。他不是被人抓錯了關進來的。他就是因為出現精神病症狀，被送進去的。
這裡面有兩個問題。
第一，如果這個世界的“原陳玄”確實存在過，那他現在去哪了？
第二，如果那個在樓道里罵柳姑娘。纏鬥紅衣女鬼的人就是他自己——這段經歷他為什麼毫無記憶？王建國給他的診斷單上寫著“紅衣女鬼”“樓道投擲符紙”“不眠不休”，但他自己的記憶裡，這些事情從未發生過。他的記憶從五月十七日和王老闆喝酒開始，直接回跳到了三月二十九日在精神病院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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