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覺得殭屍吃了他的腦子，轉而他又看向入院那裡，他的指尖有點發涼。
“家屬陪同。”他重複了這四個字，把診斷單又看了一遍，想要找到關於“家屬”的更多資訊。但表格上沒有那一欄。
“誰送我進來的？”他問。
王建國又從病歷夾裡抽出一張紙。那是一份《精神衛生中心入院知情同意書》，右下角有簽字欄。
王建國將同意書放在陳玄面前。
“患者監護人”一欄，簽著兩個名字：陳復生，李秀蘭。
與患者關係：父母。
陳玄死死盯著那兩個名字，在記憶裡瘋狂翻找。
“陳復生？李秀蘭？”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來，“我不認識這兩個人。”
“你說你不認識你的父母？”王建國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
“我沒有父母。”
“每個人都有父母，陳玄。”
“可我是孤兒。”陳玄看著王建國，這一回他的語氣裡沒有了之前刻意維持的從容，“我沒有爸媽。我從記事起就跟著我師傅，我師傅說他是在公園門口撿到我的，用一個紙箱子裝著。我不知道我爸媽是誰，叫什麼，長什麼樣。所以——”
他指著那張同意書，語氣篤定。
“這兩個人，不是我爸媽。”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鐘。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說“你在胡言亂語”，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陳玄，像在觀察一隻正在掙扎的昆蟲。
然後他說話了，語氣輕緩得像在哄一個小孩：“陳玄，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你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陳玄張了張嘴，他意識辯解沒有意義，這個局太完美了，而且為了達成這個局，王建國也必是局中人。
“你看，你自己也說，你不記得你怎麼到這裡的，你以為是前天喝多了。但實際上你已經在這裡住了三週。”王建國的語速不緊不慢，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對於現在的陳玄最冰冷的話“你的記憶和現實，至少有一個是假的。你覺得是哪一個？”
陳玄沒有回答。
“你聲稱自己是孤兒，但你入院記錄上寫著你父母健在，而且就是他們把你送來的。”王建國把同意書往陳玄面前又推了推，“你自己看。白紙黑字。你覺得這是我們偽造的嗎？我們吃飽了撐的，給你偽造個父母出來？”
陳玄盯著那兩個簽名。
陳復生的筆跡方正，一筆一劃，像是反覆斟酌過才下的筆。
李秀蘭的簽名則有點潦草，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在簽名的時候手在發抖。
太真實了。
這份簽名的細節太踏馬真實了。不是親眼所見，他一定以為是偽造的。但直覺告訴他，這兩個簽名是真的。那對夫婦真的一筆一劃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這張紙上，把自己的兒子送進了精神病院。
只是那個兒子......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