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靜衍觀“陳哥。”王瑞先開了口。
“王瑞。”
沉默了兩秒。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作響，遠處某間病房傳出含混不清的喊叫聲。
“你出去之後，打算去哪？”王瑞問。
“先回青石巷。”陳玄說，“找我師父。”
王瑞點了點頭，沒有問“你師父是誰”或者“青石巷在哪”。他們在一起待了一個多月，陳玄跟他說過足夠多的事。
“你呢？”陳玄問。
“和你計劃的一樣，李叔後天來接我。王建國那邊已經鬆口了，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簽字。”王瑞說完，頓了一下，然後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陳哥，你不用擔心我。我有李叔，公司的事我能處理。倒是你......”
他看了陳玄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該有的。太沉，太穩，像是這一個多月裡他被迫長大了好幾歲。
“......你出去之後，要是遇到什麼處理不了的事，給我打電話。我手機號沒變。”
“我沒有你的號碼。”陳玄心裡對王瑞的病情，畫了個問號
“對哦，我忘了，咱們進來之後手機都是醫院給保管的。”王瑞伸出手：“手機給我。”
陳玄從塑膠袋裡拿出那部黑色手機，遞給王瑞。王瑞接過去，快速地在通訊錄裡新建了一個聯絡人，名字只寫了一個字：瑞。
然後把手機還給陳玄。
“打這個就行。不管幾點。”
陳玄看著通訊錄裡那個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機放回袋子裡，伸手拍了拍王瑞的肩膀。
“保重。”
“你也是。”
陳玄轉過身，跟著胖護士繼續往前走。走進電梯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王瑞還站在走廊中間，瘦高的身形在慘白的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衝陳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電梯門緩緩合攏。
精神病院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陳玄站在大門外，陽光直直地打在他臉上。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在日光燈的慘白世界裡待了一個多月，他幾乎忘了真實的陽光是什麼感覺——暖的，活的，帶著春天草木發芽的氣息。
市第五人民醫院精神衛生中心，坐落在泉城市的西南郊區。周圍除了幾個零星的居民小區，就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遠處有幾棟停工的商品樓，塔吊鏽跡斑斑，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像幾具被遺忘的巨獸骨架。
陳玄從錢包裡抽出那幾張現金，走到路邊的公交站牌下。站牌上的路線圖已經褪色，但他還是找到了去市區的車次。等車的時候，他把那部手機又拿了出來，重新翻了一遍相簿。
幾百張照片，全是一個陌生人的生活剪影。實驗室。圖書館。食堂。宿舍。短髮，白襯衫，笑得放鬆而自然。有一張是在某個報告廳拍的，他站在講臺上，背後是投影螢幕，上面寫著“泉城大學物理學院學術報告會”。他手裡拿著雷射筆，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回答臺下的提問。
他放大照片，盯著那個站在講臺上的自己。
泉城大學物理學院。
他不記得自己上過大學。他連高中都沒正經讀過，七歲跟著師父，每天學的是六爻八卦。風水堪輿。相面測字。師父說學校裡的東西沒用，還不如多背幾本道家典籍，將來行走江湖能多騙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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