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測字孫老太太。
她今天穿了件乾淨的花襯衫，頭髮用髮夾別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菜籃子，裡面放著幾根黃瓜和一把小蔥。她站在人群外面，沒有往裡擠，但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陳玄。
陳玄的目光和她對上。兩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隔著鬧鬨鬨的人群，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從她的眼神中，陳玄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昨晚絕不是個例，這老太太確實被嚇怕了。
還有——孫老太太的脖子帶著個橘色紗巾，隱隱透過還能看到，在那張佈滿皺紋的脖子的掐痕。
陳玄收回目光，沒有主動招呼她。
他繼續給圍觀的人解答各種雞毛蒜皮的問題——這家丟了鑰匙，那家孩子考試沒考好，還有問家裡老人生病能不能好轉的。所有問題他都答得模稜兩可，既不讓對方覺得被騙，又不給出任何需要負責的承諾。
這是師父教他的第一課：好騙是給對方希望，但絕不承諾結果。希望能讓人掏錢，承諾會讓人來找你退錢。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人群漸漸散了。劉大娘拎著菜籃子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賣雞蛋的大姐對他的態度也變了，從“看騙子”變成了“看大師”，甚至主動遞過來一個茶葉蛋，說“小師傅你吃早飯了沒”。
陳玄接過茶葉蛋，道了聲謝，慢慢地剝著蛋殼。
就在這時，孫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從旁邊走了過來。她走得很慢，腳步遲疑，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做思想鬥爭。
但她還是走過來了。
“陳家小子。”她站在攤位前，聲音還是啞的。
陳玄抬起頭，嚥下嘴裡的茶葉蛋，衝她笑了笑：“孫阿姨，買菜回來了？”
孫老太太低頭看著他，那隻握著菜籃子的手指節發白。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來。陳玄能看到她的眼神——那裡面藏著兩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想說出來的衝動，另一股是更深的恐懼。
他沒有催她。他太瞭解這種表情了。一個人憋了很久的秘密，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能幫到自己的人，但又不敢說出口，因為說出來本身就是一種風險。這種時候越催越跑，只能等她自己的衝動贏過恐懼。
“你......”孫老太太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帶走，“你剛才是怎麼知道那位大哥的手鍊在哪裡的？你給他掐算什麼了？”
“也沒掐算什麼，就是多問了幾句。”陳玄輕描淡寫地說，把手裡剩下的小半個茶葉蛋塞進嘴裡。
孫老太太看著他，眼神里的猶豫還在。她把菜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低頭看了看攤位上那四個字——“算命測字”——然後嘴唇又動了動，但到了嘴邊的話還是被她咽回去了。
陳玄把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孫老太太在想什麼。她不敢直接說。那個能讓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半夜被掐著脖子都不敢吱聲。脖子上貼兩個創可貼蓋住傷痕還不敢跟鄰居求助的東西，一定比她更兇。所以她害怕被報復，不敢問“我家鬧鬼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孫阿姨，”陳玄擦了擦手，“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問我？看您好像有點猶豫，我也快收攤了，要不給您先測個字？就一個字，不收錢的。”
這最後一句話像是在施捨，又像是看透了她的猶豫，剛好把臺階鋪到了她的腳下。不收錢，就一個字。
孫老太太愣了一瞬。不收錢，這似乎讓她安心了一點，也讓她覺得面前這個人對她有所照顧。她緊張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些，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那......那就測一個字吧。”她說，聲音還是發顫，但語氣裡的猶豫已經被某種更堅定的東西壓過了。然後她想了想，吐出一個字：
“好。”
“好字？”陳玄問。
“好字。”孫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在那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菜市場門口的嘈雜彷彿被什麼東西隔開了。遠處賣魚的還在敲砧板，賣菜的還在吆喝，但陳玄的耳朵裡只剩下這一個字。
他低頭，用記號筆在A4紙的空白處寫了一個端正的“好”字。然後他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鐘，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圍觀的幾個沒走遠的人又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看。
“好字，”陳玄終於開口了，手指點了點紙上的字，“左邊的女，右邊的子。女為陰，子為陽。好字一分為二，女就是女兒，子就是兒子。從字面上看，應該是兒女雙全。您有一兒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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