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拾遺者》第42章 雪人的紅鼻子(2)

作者:情緒拾遺者·14天前

“用胡蘿蔔吧?我家菜窖裡還有幾根胡蘿蔔,紅彤彤的,又直又長,正好做鼻子,看著就喜慶。”老王提議道,他覺得胡蘿蔔是堆雪人最常用的材料,實惠又好看。

“不行不行,”小遠立刻搖頭,眉頭皺了起來,他記得去年的蘋果鼻子化了之後,留下了一攤甜甜的汁水,引得螞蟻都來了,把雪人下面的雪弄得髒兮兮的,“胡蘿蔔太硬了,萬一凍住了,就取不下來了,而且化了之後,會留下印子,不好看。”

“那用什麼?用橘子瓣?”林阿姨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小遠,“橘子瓣也是紅的,軟軟的,化了也不會有印子。”

“橘子瓣太容易化了,風一吹就幹了,掉了,雪人就沒鼻子了。”小遠還是搖頭,心裡有自己的想法。

“那用什麼好呢?”劉奶奶也犯了難,她看著雪人光禿禿的臉,覺得確實少了點靈魂,“總不能讓雪人一直沒鼻子吧?”

小遠抿著嘴,皺著眉頭,眼睛在雪地裡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認真思考。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膠靴上,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他蹲下身,伸手從膠靴的靴筒裡摸出了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裡,然後站起身,舉起來給大家看:“用這個!”

陽光落在他手裡的東西上,那是一顆圓圓的、紅彤彤的紐扣,直徑約莫有一寸,是從阿遠那件軍綠色的棉背心上掉下來的。紐扣是紅漆的,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五角星,五角星的紋路清晰可見,因為年代久了,邊緣的漆皮掉了一些,露出裡面暗黃色的銅芯,卻依舊紅得鮮亮,像一顆熟透了的紅櫻桃,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這是……”李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顆紐扣是阿遠當兵的時候,軍裝上衣上的,當年阿遠在部隊裡,最寶貝這件軍裝,總是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後來退伍回西巷,軍裝穿不上了,他就改成了棉背心,紐扣就一直釘在上面,陪著他走過了幾十年。前幾天小遠穿的時候,不小心扯掉了一顆,他還幫著縫過,沒想到被小遠收起來了,還藏在了靴筒裡。

小遠把紐扣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仰著小臉,看著大家,眼神里滿是期待和忐忑,生怕大家不同意:“用這個做雪人的鼻子,好不好?阿遠叔叔的紐扣,紅紅的,肯定好看,而且不會化,能一直陪著雪人。”

大家都愣住了,看著小遠手裡那顆紅紐扣,又看了看雪人光禿禿的臉,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槐樹枝的沙沙聲,還有陽光落在雪地上的細碎聲響,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氣氛有些微妙。每個人的心裡都五味雜陳,那顆紅紐扣,不僅是阿遠的遺物,更是承載著大家對阿遠的思念,用它做雪人的鼻子,像是阿遠也參與到了這場堆雪人的盛會中,從未離開。

張奶奶最先反應過來,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小遠的頭,聲音溫柔得像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啊,這顆紐扣做鼻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鼻子,阿遠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會高興的。”

“是啊,”林阿姨也點了點頭,笑著說,“紅紅的,多喜慶,跟雪人身上的紅圍巾正好配,而且這紐扣有意義,是阿遠留下的,多好啊。”

老王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笑容:“我看行!這紐扣有年頭了,帶著阿遠的味兒,用它做鼻子,雪人就有了靈性,像是阿遠在陪著我們一樣。”

劉奶奶也點了點頭,眼裡閃著淚光:“好,就用這個,讓阿遠也跟我們一起過小年,一起盼新年。”

小遠聽著大家的話,眼睛更亮了,臉上的忐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悅和興奮。他踮起腳尖,想把紐扣摁到雪人的臉上,可是雪人太高了,他夠不著,只能蹦蹦跳跳的,急得小臉通紅。陳叔見狀,彎下腰,把小遠抱了起來,穩穩地託在懷裡:“來,叔抱你,把鼻子裝上去,小心點,別掉了。”

小遠摟著陳叔的脖子,手裡緊緊攥著那顆紅紐扣,小心翼翼地湊近雪人的臉。他仔細地比量著位置,想把鼻子放在正中央,試了好幾次,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把紐扣摁在了雪人臉的正中央,用力按了按,讓紐扣嵌進雪裡,穩穩當當的,不會輕易掉下來。

“好了!雪人有鼻子啦!”小遠拍了拍手,從陳叔懷裡滑下來,後退了幾步,和朵朵一起仰著頭,看著雪人,臉上滿是自豪和滿足。

雪人終於完整了。敦實的身子,圓圓的腦袋,槐樹枝做的手臂伸展著,像是在擁抱整個西巷。紅格子的圍巾系在脖子上,流蘇垂在胸前,隨風輕輕飄動。胸前還彆著一朵用槐樹葉做的小花,是朵朵的傑作。最亮眼的,是那個紅彤彤的紐扣鼻子,嵌在雪白雪白的臉上,像一顆跳動的紅心,一下子就讓雪人活了過來,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溫暖和親切,彷彿在對著大家微笑。

“好看!太好看了!”朵朵拍著手,蹦蹦跳跳地喊著,“雪人有紅鼻子啦!比去年的還好看!”

小遠也咧著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露出兩顆小虎牙。他看著雪人的紅鼻子,看著那顆阿遠留下的紐扣,忽然覺得,阿遠好像就在身邊,就站在槐樹下,穿著那件軍綠色的棉背心,看著他笑,像去年一樣,溫柔而慈愛。

李伯拿出隨身攜帶的懷錶,是阿遠留下的那塊老懷錶,黃銅的錶殼,磨得鋥亮,邊緣有些磨損,卻更顯溫潤。他開啟表蓋,時針正好指向正午十二點,清脆的滴答聲,在雪地裡格外清晰,像是在訴說著時光的流轉。“正好晌午了,”李伯笑著說,“回小館包餃子去!今天是小年,西巷的規矩,小年要吃餃子,吃了餃子,就盼著過年啦!”

“好啊!包餃子去!”大家齊聲應和著,歡聲笑語在巷子裡迴盪,震得槐樹枝上的雪又簌簌往下掉,落在雪人的紅鼻子上,像是給它戴了一頂小小的白帽子,可愛極了。

林阿姨把縫好的紅格子圍巾給雪人系得更整齊了,又把小遠撿來的槐樹葉,小心地貼在雪人的臉頰兩側,做了兩撇彎彎的眉毛,還把小石子嵌在雪人臉上,做了一雙圓圓的眼睛,雪人頓時變得更加生動了。老王找來兩根細麻繩,系在雪人的槐樹枝手臂上,麻繩的另一頭,掛著兩個小小的銅鈴鐺——那是他修車攤用來掛工具的,風一吹,鈴鐺就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清脆悅耳,像是雪人的笑聲。

小遠蹲在雪人面前,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那顆紅紐扣鼻子,冰涼的觸感傳來,卻帶著一股暖暖的溫度,從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湊到雪人耳邊,小聲地說:“雪人雪人,你要好好的,等過年的時候,我給你帶糖葫蘆吃,給你帶餃子吃,還要給你看煙花,阿遠叔叔也會來看你的,對不對?”

雪人靜靜地立在槐樹下,紅鼻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溫潤的光。它像是聽懂了小遠的話,風一吹,銅鈴鐺叮鈴作響,像是在點頭應和,又像是在回應小遠的期盼。

大家收拾著傢伙什,說說笑笑地往小館走。張奶奶牽著劉奶奶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著雪,生怕滑倒;林阿姨挎著針線包,和李伯說著話,討論著中午餃子要包什麼餡;老王扛著掃帚,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格外舒暢;趙叔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那個小桶,時不時地回頭看看雪人。小遠和朵朵走在最後面,他們手牽著手,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雪人,看一眼那顆紅彤彤的紐扣鼻子,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棉花,臉上滿是不捨和歡喜。

陽光灑在西巷的青石板路上,雪水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滲,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唱著一首溫柔的歌。巷口的路燈杆上,掛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燈籠上的“福”字,在雪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鮮豔。路邊的雪地裡,留下了大家深淺不一的腳印,像是一串長長的省略號,預示著故事還在繼續。

小遠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雪人,大聲喊:“你們看!雪人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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