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的外殼還在冒煙。
可樂把那塊燙手的塑膠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低頭看著自己唯一能生火的工具變成了一坨融化的碎片。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那個遊動的影子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不是在看地上的打火機，而是在看門縫。
“她又來了。”可樂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是在用嘴唇比劃。
門縫下面又開始滲東西。不是頭髮，這次是霧。白色的、濃稠的、像乾冰一樣的霧，從門縫底部湧進來，貼著地面鋪開，像一張正在展開的地毯。霧的溫度很低，林涵裸露在外的腳踝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人把冰塊貼在了皮膚上。
“她進不來。”老韓把鐵棍橫在門把手上，又加了兩個從衣櫃裡拆下來的木板條，把門頂得死死的，“312是生還者的房間，有保護機制。她只能在門外。”
“那個保護機制還能撐多久？”蘇晚問。
沒有人能回答。
王小萌蹲在房間最裡面的角落，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她的影子已經從腳踝縮短到了小腿中部，現在看起來像一個六七歲小孩的影子，縮在她成年人的身體下面，比例嚴重失調，給人一種詭異的不協調感。
“小萌。”林涵走過去，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從肖像上取下的硬幣——數字3的那枚，和趙建民留下的數字7那枚，兩枚一起放在她手心裡，“拿著。這兩枚硬幣上的數字——3和7——加起來是10。你的影子倒計時應該是從100開始減的，現在已經減了多少？”
“從昨晚到現在，從七十一減到了二十三。”王小萌低頭看著掌心的硬幣，硬幣的表面在她的體溫下開始微微發亮，銅色變成了金色，錨的圖案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光線下微微起伏。
“二十三。加上十是三十三。”林涵在心裡快速計算，“一百減三十三是六十七。你之前說四十七，現在二十三，中間差了二十四。二十四正好是第一份殘頁上‘黑夜禁響’驗證需要的命數。”
“所以硬幣是鑰匙。”蘇晚走過來，蹲在另一邊，“每枚硬幣對應一條規則的驗證命數，硬幣本身可以抵消影子倒計時的消耗？”
“不確定，但值得試試。”林涵站起來，轉向所有人，“現在的情況是，船長已經放下了，但他妻子沒有。白裙者——莉莉安·德雷克——她現在才是這艘船上最危險的東西。她的規則和船長不同，船長是‘凝視即死’，她是‘接觸即死’。不能被她的頭髮纏住，不能被她的霧凍住，不能被她碰到任何一部位的皮膚。”
“那我們現在去哪？”可樂問，“總不能在這房間裡躲到救生艇來吧？門都快頂不住了。”
林涵看了一眼老韓。老韓正在用第四根木板條加固門閂，門板已經開始出現裂縫，白色霧氣從裂縫裡擠進來，像一條條細細的蛇，在空中緩慢遊動。
“去船長室。”林涵說，“船長室現在是唯一一個她不會主動進入的區域。船長雖然放下了，但他的空間許可權還在。莉莉安不能進去。”
“你確定？”老韓回頭看他。
“船長日誌裡寫了——‘她的許可權比我低’。不是情感上的低，是規則上的低。在船上，船長的規則等級最高，其次是白裙者，再其次是其他鬼物。船長不讓她進的地方，她進不去。”
老韓把最後一根木板條卡進門閂，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鐵棍：“那就走。誰斷後？”
“我來。”林涵說。
老韓看了他一眼，沒有爭辯。他拉開臥室的窗簾，露出後面的牆壁。牆壁上有一扇之前被窗簾遮住的小門，是312房間的緊急出口，通往一條維修通道，可以繞過主走廊直接到達宴會大廳後側。這是林涵在第一次檢視312房間時就發現的，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第三條路”，現在成了所有人的逃生通道。
老韓第一個鑽進維修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頭頂是裸露的管道和電線，腳下的鐵板每隔幾步就有一塊鬆動的，踩上去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可樂跟在後面，腳踝的傷讓他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但速度不比任何人慢。蘇晚第三，王小萌第四。林涵最後進去，回身把窗簾恢復原狀，把門關上。
維修通道的長度大約有五十米，盡頭是一個垂直的鐵梯，通往一樓的宴會大廳後側。老韓先下去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白裙者的蹤跡，才招手讓其他人下來。
宴會大廳的吊燈還在晃，光影依然在那個死亡般的節奏裡碾壓。但大廳裡多了一樣東西——吧檯上放著三樣物品。
一把鑰匙。一張紙條。一朵枯萎的白玫瑰。
老韓走過去，先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印刷體，不是手寫的：“船尾甲板，22:00。提前到達者，登船。遲到者，留下。”下面是救生艇的簡筆畫，旁邊標註了具體位置——船尾甲板左舷第三個救生艇架下方。
“這是系統給的提示？”可樂湊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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