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羅盤不是用在海神號上的。
系統給的獎勵道具通常是跨副本使用的,這意味著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要在這次副本里拿到羅盤,為下一次副本做準備。
但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
他們穿過宴會大廳,上了鐵梯,來到船長室門口。
門開著。
林涵走之前是關了門的,但現在門開著,門縫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入。門內的景象和他們離開時一樣——海圖桌、控制檯、船長椅、肖像。但肖像的眼睛重新睜開了,不是閉著睡覺的樣子,而是睜著,瞳孔對準了門口的方向。
林涵走進房間,徑直走向書桌,拉開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抽屜裡果然有一個羅盤,銅質的,表面有一層綠色的銅鏽,指標是銀色的,上面有一個錨形標誌。羅盤的刻度不是東南西北,而是一到十二的數字,像鐘錶一樣排列。
他把羅盤放進口袋。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肖像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油彩在動,而是真的眼瞼在動。
從油畫的內部。
林涵沒有停留,快步走出船長室,把門關上。這一次他確認了鎖舌彈入鎖釦的聲音,然後轉身對所有人說:“去船尾甲板。現在。”
走廊裡,白霧已經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冰冷的、像冰箱裡的空氣。牆壁上開始結霜,壁燈的光線在霜層的反射下變成了一種冷冽的藍色。所有人的呼吸都變成了白霧,撥出的氣體在空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落在肩膀上。
“溫度在降。”老韓搓了搓手,“零下了。”
“不是天氣變化。”林涵說,“是她來了。白裙者的體溫是零度以下,她在接近我們。”
走廊的盡頭,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剛才那種快速奔跑的聲音,而是一種緩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臟上的腳步聲。咚。咚。咚。
節奏和敲門三響一樣。
三響一停頓。
腳步聲在距離他們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了。走廊的拐角處,露出了白色裙襬的一角。裙襬是溼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滴在地上,立刻結成了冰。
所有人後退了一步。
裙襬後面,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白裙者。
但和之前不一樣。她有臉了。不是平滑的皮膚,而是一張真實的人臉。三十多歲的女人,面容姣好,深褐色的眼睛,嘴唇是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水珠沿著髮梢滴落,凝結成冰珠,在地上彈跳。
她的眼睛在哭。不是流淚,而是整個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水膜,像是被水泡了太久。眼淚不是透明的,是乳白色的,像稀釋後的牛奶,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淺淺的白色痕跡。
“德雷克船長已經原諒了你們。”她開口了。聲音很美,像是有人在遠處彈豎琴,“但我沒有。”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裡有一樣東西。
一隻布娃娃。眼睛被縫上了黑色的叉,嘴巴被縫成了一條扭曲的弧線。
“艾米莉的娃娃。”白裙者說,“她死的時候,抱著這個娃娃。娃娃的眼睛被兇手縫上了,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嘴巴被縫上了,因為她不能說出去。我的女兒,到死都在替兇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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