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這個小說不對勁》《血色工廠》(3)(1)

作者:祝蛋·29天前

兩個人跑出車間,廠區裡的天空還是墨藍色的,路燈早就滅了,只有宿舍樓幾個視窗亮著昏黃的燈。凌晨五點三十一分,天邊一絲亮都還沒有。林涵緊跟著大劉,兩個人的呼吸在冷空氣裡變成白霧。夜裡廠區的溫度比車間裡低了至少十度,那股塑膠顆粒的焦糊味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泥地下面返上來的潮氣,混合著草葉腐爛的酸味兒。

宿舍樓一樓大廳的燈亮著。宿管王姐坐在值班室裡,捧著一個搪瓷盆在嗑瓜子。看見兩個人衝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跑什麼跑,還早著呢。她嚼著瓜子含含糊糊地說,早飯六點半才有。

大劉沒理她,直接衝上了樓梯。林涵跟在他身後,二級臺階一步跨上去。

二樓走廊裡很安靜,日光燈管亮著,地面是淺綠色的水磨石。房間門都關著。大劉跑到216室門口——阿杰住的那間——抬手就要推門。

門是虛掩的。從裡面往外開了一條縫。

大劉的手頓住了。他回頭看了林涵一眼。

林涵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手電筒,擰開,光柱穿過門縫照進屋子裡。

床上的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對講機掉在地上,外殼摔裂了。房間裡的東西都沒有亂,沒有打鬥的痕跡,但門口的地面上有一串水漬。那串水漬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顏色發暗,在手電光下泛著一種油膩的濁光。

是腳印。林涵蹲下來。水漬的形狀確實是一個人的腳,腳趾頭朝外,後跟朝裡,方向是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走了出去。但那個腳印比阿杰的腳小了一圈,而且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完全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

大劉的臉白了。他推開房門走進去,翻遍了床底、櫃子、衛生間。沒有人。

他不在宿舍。大劉的聲音發緊,他出去的時候沒穿鞋。

林涵站起來,把手電筒光掃向走廊盡頭。二樓走廊往東拐,通向樓梯口。樓梯口旁邊的牆上昨天還是空的,但此刻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人臉。

嵌在水泥牆面裡,從牆皮下面浮凸出來。那張臉是扭曲的,嘴張得很大,牙床和上顎清清楚楚地印在牆面上,像是有人把面部的軟組織壓平了覆在水泥上,等它乾透以後揭掉了最外面一層皮。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凹陷下去的坑,坑底有灰白色的硬殼。

林涵湊近了看。那張臉的嘴角是翹著的。

他在笑。

大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走廊的欄杆,金屬管發出咣噹一聲。

是阿杰?他問,聲音變了調。

林涵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牆面上那張臉的顴骨位置。硬的,涼的,指甲叩上去是的聲響,和敲普通的水泥牆沒有任何區別。但那張臉的觸感裡有一種細微的彈性,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微微的下陷,像是皮膚底下的軟組織還沒完全石化。

昨天早上四樓樓梯口也多了一張臉。林涵收回手,那張臉的臉型偏圓,下巴短,像女的。這張臉顴骨高,下頜寬,是男的。

大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深吸了幾口氣,把那口氣憋在胸腔裡悶了好幾秒才吐出來。

幾點回來的?他問。

凌晨三點左右。林涵說,你還記得高跟鞋聲停在二樓嗎?三點零二分的時候,高跟鞋聲從四樓走到二樓,在214門口停了。那是眼鏡的房間。

眼鏡?

眼鏡的腳步聲在3:05之後停止了。但阿杰的死法不是墜樓——他是被縫進牆裡的。規則一,夜班期間單獨行動超過三分鐘。他違規了。

大劉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粘在牆上那張臉上,拔不下來。

那他什麼時候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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