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這個小說不對勁》長藤鬼校(11)(2)

作者:祝蛋·1個月前

大廳裡擺著幾十排木製長椅,從入口一直延伸到舞臺前方。長椅上坐滿了人——或者說,坐滿了。

那些東西保持著學生的姿態。一個挨著一個,穿著發黃的舊校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椅上,手放在膝蓋上,腰背筆直,齊刷刷地看向前方的舞臺。它們的臉和操場上那些人偶不同——它們有五官,但五官是上去的。每一張臉都像是用炭筆和顏料描出來的,眼睛是兩個黑點,嘴巴是一條弧線,線條清晰但沒有任何立體感,像把人偶換成了畫布上的肖像,二維的平面面孔整齊地排列在三維的空間裡,違和感像針一樣紮在視覺神經上。

舞臺上是空的。深紅色的幕布垂著,幕布前面擺著一張深棕色的木質校長桌,桌面上一本空白的《畢業紀念冊》副本攤開著,封面燙金的字在昏暗的光線裡反著微光。

座無虛席。韓胖子的聲音從林涵身後傳來,他往裡探了探腦袋,飛快地縮回去了,操,這三十二個……不對,三十三個?

三十三。林涵邁步跨過了門檻,加劉長生,三十三個。三十二個死去的,一個活著的鬼。全在這兒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長椅上那些畫上去的面孔齊刷刷地轉向了他。幾十雙炭筆描出來的眼睛同時對準一個方向的時候,那畫面會產生一種奇異的壓迫感——明明知道那些面孔沒有立體感、沒有深度,但它們的方向匯聚在你身上,像幾十根看不見的絲線同時繃緊了,把你的行動固定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林涵的腳步沒停。他沿著長椅之間的走道往舞臺方向走,步伐均勻,脊背挺直,手指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韓胖子扶著鐵頭跟在後面,鐵頭的腳踝還腫著,但比夜間好了一些,走路一瘸一拐但能自己走。林姐走在中間,裙襬拖在木地板上,她的臉繃得很緊但表情沒有崩。眼鏡妹抱著碎羅盤縮在末尾,腦袋低著不敢看長椅上那些出來的面孔。

陳老闆被韓胖子半拖半拽著,走得很慢,但呼吸開始穩了。他的眼皮在顫,像在做一場極其漫長的夢,隨時可能睜開。

林涵走上舞臺。木質的舞臺地板在他的腳底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嘎——,回聲在穹頂下盤旋了兩圈才散。他把內兜裡的暗紅色紀念冊取出來,放在校長桌上那本空白副本的旁邊。兩本冊子並排放著,一本嶄新,一本舊得發脆。但就在它們碰觸桌面的同一瞬間,空白副本的紙頁開始自動翻動,一頁接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住了,紙面上浮現出一行極細的燙金字:插班生名單。

舞臺後面的幕布動了。

深紅色的絨布從中間分開,像被兩隻無形的手同時拉住兩側往兩邊拉開。幕布後面站著一個人影——黑色的老式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緊箍著脖子,身形中等偏瘦。它的臉是空的。完全沒有五官,整張臉像一面被磨平了的鏡子,泛著一種暗沉的光澤,映出了舞臺對面長椅上那一排排畫出來的面孔,在它的表面倒影著,扭曲而細小。

校長鬼影。

它往前走了一步。沒有腳步聲,那雙黑色的老式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無聲。它走到校長桌後面,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面向臺下。

乾枯的聲音從那張沒有臉的後面傳出來。那聲音的質感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粗糲的顆粒感:……插班生。你們完成了全部課程。修復了歷史。現在,請完成最後的典禮。

它那隻沒有五官的臉轉向林涵。倒影在它臉上的三十二個炭筆面孔也跟著轉動,幾十雙黑色的小點匯聚在同一方向。

林涵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那本修復好的紀念冊。他翻開封面,紅色的筆跡還清晰地浮在內頁上,三十二個遇難學生名字,加上最末一行補錄的劉長生。每個名字在他視線掃過的瞬間都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像有人在紙頁深處點亮了三十三盞小小的油燈。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宣讀補錄名單——

禮堂側門地一聲被撞開了。

陳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韓胖子的手。他的右臂焦黑著吊在身側,左手裡攥著一塊東西——那幅從美術教室偷來的自畫像的碎片,被他拼拼湊湊用膠帶粘起來的殘片,畫面上那張模糊的面孔在禮堂昏暗的光線裡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扭曲。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側門口,整個人貼在門框上喘著粗氣。他的眼睛紅得像熬了三天三夜的野狗,臉上全是汗和淚混在一起淌下來的水痕,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尖利、嘶啞,像在拿自己的聲帶磨刀:

別信他!你們別信那個劉長生!

臺上的校長鬼影停住了。它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緩緩轉向側門方向,鏡面般的臉部表面倒影出陳老闆扭曲的身影。

陳老闆揮舞著手裡的自畫像碎片,碎片邊緣的燒痕在空氣中泛起一層極淡的藍色熒光:他在騙你們!那個劉長生根本不是倖存者!他是鬼!他誘導你們補錄名字,是要把你們變成祭品!把那本冊子合上!合上你們還能——

他的聲音斷了。

他手中的自畫像碎片開始自燃。那火焰是從畫布的纖維內部湧出來的,先是一線暗藍色的火苗從焦痕邊緣擠出,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了整幅畫。火焰翻卷著順著陳老闆的左手往手臂上蔓延,他慘叫著想甩掉碎片,但那東西像焊在了他手心裡,不管怎麼甩都黏著不放。

藍色火焰躥上了他的前臂。他的左臂比右臂好不了多少——火焰所到之處,皮膚先是脹起成串的水泡,然後水泡破裂,露出下面鮮紅的熱肉,緊接著熱肉變黑、捲曲、碳化,像慢動作播放的烤肉過程被壓縮在十秒內完成。

陳老闆的慘叫從嘶吼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氣泡聲,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灌滿了,只能發出溺水般的嗚咽。藍色火焰已經燒到了他的肩膀,又沿著領口爬上了脖頸,他整個人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從下往上熔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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