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陳燼,陳燼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兩個人像雕像一樣坐在黑暗裡,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油燈已經調到最小,火苗幾乎看不到了,整棟小屋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就在這時候,二樓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個身,床板發出了一聲“吱呀”。
這個聲音在白天根本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在這個絕對安靜的午夜,它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
林涵的瞳孔收縮了。
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從小屋外面傳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回應那聲“吱呀”。那是一種很低很沉的嗡鳴,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頻率低到幾乎不在聽覺範圍內,而是直接震動胸腔。
守墓人聽到了。
林涵的大腦飛速運轉。二樓翻身的人是誰?周小鹿?李薇?還是白鴉?不管是誰,這個翻身不算“發出聲音”,規則說的是“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床板的響聲是被動的,不是主動的,應該不算違規。但守墓人的回應說明他注意到了這棟小屋裡的動靜,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守墓人的注意力。
但他什麼都不能做。不能說話,不能走路,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零點三十分。
二樓的走廊裡傳來一個更輕的聲音——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踮著腳尖在走路。聲音從大房間的方向傳來,往樓梯的方向移動。
有人下樓了。
林涵的眉頭皺了起來。是誰?為什麼要下樓?
腳步聲到了樓梯口,停了一下,然後開始下樓梯。木質的樓梯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涵的神經上。
一個人影從樓梯上走下來,藉著微弱的油燈光,林涵看清了——是周小鹿。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赤著腳,頭髮披散著,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沒有焦點。她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夢遊。
林涵腦子裡閃過這個詞。
周小鹿在夢遊。
他不能叫她,不能碰她,任何聲音或動作都可能觸發規則。他只能用眼神示意陳燼,陳燼也看到了,兩個人都僵在原地,看著周小鹿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向門口。
周小鹿的手搭上了門把手。
門緩緩開啟,外面的黑暗湧了進來,冷風裹挾著紙錢燃燒的氣味和泥土翻新的腥氣。周小鹿邁出一隻腳,赤裸的腳掌踩在門外冰冷的石板上。
林涵動了。
他沒有出聲,沒有奔跑,而是用一種極快的、無聲的步伐衝到門口,一把抓住周小鹿的手腕。周小鹿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突然睜大,瞳孔恢復了焦點,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然後抬頭看林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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