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局面很清楚。”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們手上有八千三百人，其中兩千多有基礎修為。魔族先鋒有七萬，其中大部分是歸順的人族部隊。從數量上看，我們處於絕對劣勢。從質量上看，我們的軍心不穩，戰力堪憂。從外援上看，華光聖地的念塵仙子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但具體何時能到，無法確定。天竺寺和天啟學院的主力正在北部防線苦戰，抽不出人手。”
他轉過身來，面對眾人。
“也就是說，在援軍到來之前，我們只能靠自己。”
帳內一片沉默。
“所以，我做了兩個決定。”無心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各營從明日起全面整訓軍紀。所有將士，無論修為高低，一律編入戰鬥序列。新收攏的潰兵和老兵混編，以老帶新，以強帶弱。營與營之間實行連坐法——一營潰退，左右兩營可斬其統領。”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帳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第二——”無心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我會在谷口關隘處佈下一道傳送陣法。這道陣法不需要能量晶石驅動，而是以我自身的靈力為引，可以在短時間內將陣法覆蓋範圍內的所有人傳送至箭裕嶺以南百里處的安全區域。”
帳內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將主！”周副將率先反應過來，“您是說——您要以一人之力驅動大陣？”
無心點了點頭。
“這怎麼行！”李鐵柱猛地站了起來，獨眼中滿是焦急，“將軍，您一個人驅動傳送大陣，至少要消耗七成以上的靈力！到時候您自己怎麼辦？”
無心看著他，目光平靜。“必要之時，不必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保留火種為先。一旦戰局不可逆轉，我會在城破之前讓大家帶著百姓先走。由我來開啟大陣，為各位爭取時間。”
“可是將軍——”謝宏也站了起來，“自古修仙界戰爭，都是將對將、陣對陣！勝負的關鍵在於高階戰力的對決！哪有主將留下來斷後的道理？”
無心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向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遠處的穀道中，幾處篝火在風中搖曳，火光映照在那些年輕軍士的臉上，明滅不定。
“自古來講，”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將是兵的膽，兵是軍的魂。”
他放下帳簾，轉過身來，面對帳內那些或焦急、或不解、或沉默的面孔。
“你們想想，西域北部為什麼會淪陷得那麼快？定邊、靈武、平涼——這些城池的守軍真的打不過魔族嗎？不見得。那些守軍的人數不比魔族少，裝備也不比魔族差。但他們敗了。為什麼？因為他們的心火滅了。”
“心火？”周副將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心火。”無心點頭，“一支軍隊，如果主將只想著自己逃命，士兵們就會跟著逃；如果主將只想著儲存實力，士兵們就會覺得這場仗跟自己無關。心火滅了，就算有十萬人，也是一盤散沙。”
他走回長桌盡頭，重新坐下。
“所以，我留下來。如果我留下來能讓大家相信，這場仗值得打、必須打，那麼就算戰死了，心火也會繼續傳遞下去。你們活著，就可以把這份心火帶回雍城，帶回西域，帶回神州浩土。”
帳內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周副將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臉上不再有方才的焦慮和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震撼和敬畏的表情。他對著無心深深一揖：“將主，末將明白了。”
緊接著，李鐵柱站了起來，然後是謝宏，然後是張遠山，然後是帳內所有其他人。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對著無心拱手，沒有說多餘的話，但那沉默的動作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
“將軍，”李鐵柱的聲音有些發啞，“我們跟您打這一仗。”
會議結束時，已是深夜。
無心獨自站在谷口的矮牆上，望著北方的夜空。那裡的天際線低沉而黑暗，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戈壁灘上特有的乾燥和寒意，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他的感知力向北方延伸，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數十里的範圍。在感知的邊緣，他捕捉到了一些微弱但清晰的靈力波動。那些波動正在緩緩南移，速度不快，但數量極多，如同一片正在移動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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