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任的眼神閃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鄉下來的丫頭,竟敢當著他的面軟中帶硬地回了一刀。他哼了一聲,沒接這個茬,只揮揮手:“行,你先回去等通知。貨,先扣著。什麼時候查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說。”
蘇清蘋起身,不卑不亢地走了出去。
身後,錢主任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在他看來,這小丫頭再硬氣,也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扣了貨,斷了財路,用不了幾天,就得乖乖回來求人。
蘇清蘋走出工商局大門,站在臺階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她心裡己經給這一局定了性:趙主任要的,從來不是她這批貨,是她這條財路。縣城的外來貨生意,供銷社一家獨大了多少年,她這半個月的攤子,把人家的生意搶去了大半。趙主任這是要殺雞儆猴,把她這個不聽話的 “外來戶”,當第一個釘子拔掉。
傍晚,蘇清蘋回到蘇家村。
新砌的紅磚房裡,顧淮之己經在了。他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見她進來,也不問,只是看著她。
“聽小李說了。” 顧淮之先開口,“貨被扣了。”
“嗯。” 蘇清蘋在他對面坐下,“趙主任的手筆。明著是工商查投機倒把,暗地裡是要我交出這條財路。”
“要我出手嗎?” 顧淮之問。他語氣平淡,彷彿只要她點個頭,明天那個工商局的大門就會被人一腳踹開。
“不急。” 蘇清蘋搖頭,眼睛裡卻閃著光,“他們現在最想看的,就是我慌、我求人、我翻臉。我一翻臉,就落了下乘,正給他們遞刀子。我要讓他們以為,我蘇清蘋就是個被嚇住了的鄉下丫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蘇清蘋笑了,“顧營長,你忘了,我身上還揹著軍區的紅標頭檔案,是戰備藥材基地的技術總顧問。我的東西,歸軍事管制區管。一個縣工商局,還沒資格來扣我蘇清蘋的貨。”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明天,我再去工商局。這次不是我求他們放貨 —— 是我要當面問問他們,動軍區總顧問的物資,是誰給他們批的這個膽子。”
顧淮之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他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她手邊的碗沿,像碰了一杯酒:“行。那我就在這兒,等你打勝仗回來。”
當晚,蘇清蘋沒有睡。
她把白天那張手寫的 “查扣單據” 攤在油燈下,一行一行地看,一邊看,一邊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趙主任、錢主任、供銷社、舉報人…… 一條線,從工商到供銷社,從明面到暗面,被她拆得清清楚楚。
臨睡前,小李摸進院子,低聲彙報了一件事。白天他回了趟縣城,託鐵路公安那邊的戰友打聽了訊息 —— 工商局扣貨的事還沒完,趙主任那邊己經放出風來:蘇清蘋那個藥材基地的採購權,早晚也得落到供銷社手裡。
蘇清蘋聽到這兒,原本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她原以為,趙主任圖的是她賣衣服的錢。沒想到,人家胃口大得很 —— 連藥材基地這塊軍管的肥肉,也敢伸手。
她合上本子,望向縣城的方向,嘴角輕輕彎起。
趙主任,你以為扣了貨,就能捏住我的命脈?你等著。這塊鐵板,只怕要硌掉你滿口的牙。
窗外,月色正好。山風穿過新砌的紅磚牆,帶來藥材基地裡淡淡的草木香氣,混著遠處魚塘隱約的水聲。
蘇家村這個夜,安靜得很。
可蘇清蘋知道,明天,就是她跟趙主任正式攤牌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