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對小李使了個眼色：“把這幾位，送公安去。口供錄清楚，人證物證，都留好。”
小李應了一聲，招呼幾個戰士把刀疤臉一行押走了。
街角看熱鬧的人早就散了個乾淨，只留下蘇清蘋站在空蕩蕩的售貨點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幕，心裡把趙主任這筆賬，又記牢了一層。
砸攤的事，她沒往心裡去。真正讓她擔心的，是趙主任那句 “嚇唬嚇唬你”。
果然，當天夜裡，麻煩就到了蘇家村。
月色朦朧，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犬吠。忽然，蘇家新砌的紅磚院牆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蘇清林今晚睡得淺。他是莊稼人，覺輕，一點風吹草動就醒。他披了件衣裳，摸黑走到院子裡，剛想看看是不是野貓，忽然聽見 “咚” 的一聲，一塊石頭砸在了院牆上，又 “咕嚕” 滾到地上。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二連三地從牆外砸了進來，還有幾聲壓得低低的、惡狠狠的罵聲：“蘇清蘋！你給我聽著！再敢在縣城擺攤，小心你全家不得安生！”
蘇清林的眼睛，在黑暗裡一下子就紅了。
他抄起靠在牆角的鐵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門口，“嘩啦” 一聲拉開大門，就看見兩個黑影正貓著腰，往牆根下扔石頭。看見他出來，那兩個黑影嚇了一跳，轉身就要跑。
“跑你孃的腿！”
蘇清林一聲怒吼，鐵鍬掄起來，把跑得慢的那個黑影一下拍在了背上，那人 “撲通” 一聲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另一個想翻牆跑，剛爬上牆頭，就被黑暗中伸出來的一隻大手，一把薅住了褲腿，硬生生拽了下來。
那是顧淮之安排在村裡值夜的小李。
“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人家牆根底下扔石頭？” 小李把那人反剪著按在地上，“我盯你們半天了。”
蘇清蘋也被驚醒了。她披著衣裳走到院門口，看著地上被制服的兩個黑影，又看了看院子裡散落的幾塊石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誰讓你們來的？” 她問。
“是…… 是趙主任。” 其中一個癱在地上，抖著嗓子招了，“他說，讓我們來嚇唬嚇唬你們家，讓你們別再去縣城搶生意…… 我們就是收錢辦事，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啊！”
蘇清蘋沒有說話。她蹲下身，把那塊砸在牆根下的石頭撿起來，掂了掂，放回地上。
“哥，” 她站起身，對蘇清林說，“把這兩個人，也送公安。口供錄好，跟白天那幾個，放在一起。”
“好。” 蘇清林點頭，眼裡還帶著未消的火氣，“妹，這趙主任也太欺負人了，咱就這麼忍著？”
“忍著？” 蘇清蘋冷笑了一聲，“我什麼時候忍過？他這是狗急跳牆了。咱們手裡有他的賬本，有他砸攤僱兇的人證，他越跳，死得越快。”
她轉身，望了一眼縣城的方向，眼底那點冷意，慢慢沉澱成一種獵手般的沉靜。
“趙主任，你不是想嚇唬我嗎？” 她輕聲自語，“那我明天，就給你放個訊息 —— 說我蘇清蘋，手裡有一筆大單，正在找長期合作的夥伴。我倒要看看，你這隻狗，會不會自己鑽進來。”
夜風穿過院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蘇清林站在她身後，看著妹妹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打了個寒噤。
他總覺得，這個妹妹笑起來的樣子，比發火的時候，更讓人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