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隊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顧淮之反而比從前話少了。
復健依舊在做，他恢復得極快，如今己經能不用扶牆，穩穩當當地在院子裡走上好幾圈。可蘇清蘋總覺得，他心裡擱著事。每次她端著湯藥過去，就看見他坐在院角的石階上，望著後山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這天傍晚，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蘇清蘋剛從魚塘邊回來，顧淮之就叫住了她。
“清蘋，” 他站在院門口，“陪我去後山走走。”
“後山？” 蘇清蘋愣了一下，“你腿剛好，走那麼遠幹嘛？”
“就是想走走。” 顧淮之看著她，“再不走走，怕以後沒機會了。”
蘇清蘋心裡一沉，沒再問，默默跟了上去。
兩個人沿著山間小路，慢慢地往後山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交疊在落滿松針的小徑上。顧淮之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確定她跟上了，才繼續走。
走到半山腰那塊大青石邊，顧淮之停下腳步，在石頭上坐下。從這裡望下去，整個蘇家村盡收眼底 —— 紅磚房、藥材基地、泛著金光的魚塘，還有嫋嫋升起的炊煙。
“清蘋，” 他望著那片村莊，忽然開口，“我要歸隊了。”
蘇清蘋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顧淮之的聲音放得很低，“秦將軍那邊，給我派了新的任務。可能很快，也可能…… 很久。”
蘇清蘋沒有說話。她低頭揪著衣角，過了好半晌，才問：“那你…… 今晚找我來，就是想說這個？”
“不是。” 顧淮之轉過頭，看著她。晚霞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總是冷硬的輪廓，都映得柔和了幾分。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末了，才一字一句地說：
“清蘋，我今年二十有六，打了半輩子仗，從沒跟誰開過這個口。我想了這些日子，想明白了 —— 我這輩子，就想跟一個人，守著一座山，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蘇清蘋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頭，對上顧淮之的目光。那雙一向深邃冷冽的眼睛裡，此刻卻盛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鄭重的溫柔。
“我這麼說，可能唐突了。” 顧淮之看著她，“可我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清蘋，你…… 願意等我嗎？”
山風拂過，吹得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晃動。蘇清蘋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 前世的喪屍、廢墟、孤獨的十年；這一世的魚塘、稻田、那個在泥石流裡拼死救人的身影；還有那句 “等我好了，我揹你爬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我……”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這個人，毛病多。嘴硬，脾氣犟，還老自作主張。你娶了我，可有的受。”
“我知道。” 顧淮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都知道。”
“那你圖什麼？”
顧淮之看著她，目光溫柔而篤定：“圖你這個人。”
蘇清蘋的耳朵，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把臉埋得更低，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頭，迎著那抹絢爛的晚霞，聲音又輕又穩：
“顧淮之，你要走，我不攔你。你的戰場在哪兒，你就去哪兒。” 她頓了頓，望著山下那片她一手撐起來的村莊，“可這山，我替你看著。你回來的時候，它還在，我也還在。”
“那要是…… 我回不來呢？” 顧淮之問。
蘇清蘋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他，眼底泛著一點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讓它掉下來。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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