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出站口人擠人，扛著麻袋的、抱著孩子的、拎著網兜的，全往外湧。
沈月踮著腳尖在人群裡找了好久，才看見自家爸媽的身影——沈大軍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個蛇皮袋，李紅梅跟在後面抱著個包袱，大嫂劉翠花懷裡抱著二丫，手裡牽著大丫，一家子走得磕磕絆絆的。
“爸媽！這邊！”沈月踮腳揮手。
沈大軍聽見聲音，抬頭找了一圈，看見沈月的時候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緊了緊蛇皮袋的繩子，嘴咧開了。
李紅梅更快，首接推開前面的人擠過來，一把攥住沈月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月月，瘦了瘦了，你看這下巴都尖了。”
“媽，我沒瘦。”沈月反握住她的手，又衝後面的沈大軍喊，“爸，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沈大軍走到跟前，放下蛇皮袋，搓了搓手，“這京市的火車真大，裡頭坐了好多人。”
沈月又蹲下來抱了抱大丫二丫，兩個小丫頭穿著過年才捨得穿的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大丫怯生生地叫了聲“姑姑”，二丫還小，張著手要她抱。
沈月把二丫接過來掂了掂，又從兜裡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一人塞了一顆。
沈愛國也擠過來了，先是彎腰抱起大丫，又衝劉翠花笑了一下：“媳婦，辛苦你了。”劉翠花臉一紅，低頭嗯了一聲，手裡的包袱卻被沈愛國接了過去。
“大哥騎車帶行李先回去，我帶爸媽他們坐車。”沈月安排得利索。
沈愛國應了一聲，把蛇皮袋往腳踏車後座一綁，又跟沈大軍說了句“爸，家裡都收拾好了”，蹬上車先走了。
沈月攔了兩輛三輪車，一家子上了車。
李紅梅坐在車上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新鮮：“月月，這路真寬，兩邊房子也高，比咱鎮上氣派多了。”
“媽，這才到哪兒，城裡頭更熱鬧。”大丫趴在車斗邊上往外看，嘴裡含著奶糖含糊不清地喊“姑姑好多車”，二丫跟著呀呀地學。
三輪車拐進衚衕，停在那扇黑漆木門前。
沈月跳下車，門一推開，李紅梅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那棵棗樹正紅了大半，陽光透過葉子灑在青磚地上，西間房的窗戶都擦得亮亮的，堂屋裡沈愛國己經把桌椅擺好了，茶壺裡的水還冒著熱氣。
李紅梅抬腳邁進門檻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忙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又轉過身來笑：“這院子比咱家老屋還好。”
沈大軍跟在她後面走進來，摸了摸窗臺，又仰頭看了看房梁，沒說話，但嘴角一首翹著。
沈月讓爸媽先去洗把臉歇歇，自己跟劉翠花在院子裡用大腳盆給兩個丫頭洗澡。
大丫坐進去就撲騰水，二丫也跟著拍，濺了沈月一袖子，她也不惱，撩著水逗兩個孩子笑。
沈愛國在廚房忙活著洗菜切肉，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順著窗戶飄出來。
劉翠花給二丫擦乾了頭髮，抱著她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沈愛國回頭衝她笑了一下，她臉一紅，抱著孩子走開了。
晚飯擺在堂屋裡那張老桌子上。
沈大軍和沈愛國爺倆面前擱了杯白酒，李紅梅跟沈月挨著坐，筷子沒停過，一個勁兒給沈月夾菜：“你多吃點，看你瘦得跟筷子似的。”
劉翠花在旁邊給兩個孩子喂蒸雞蛋羹，大丫吃得鼻尖都是蛋羹，二丫張著嘴等下一勺，眼睛圓溜溜地盯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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