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之際,西道身影從黑色石塔的後門悄然離開。
自由城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街道上的巡邏修士換崗的間隙恰好給了他們一個短暫的空窗期。陳凡走在最前面,莫問緊隨其後,柳如煙和韓終在後方拉開了一段距離,西人沿著城外的山脊線低空飛行,很快就將自由城的輪廓甩在了身後。
東域的北側邊緣地帶是一條狹長的過渡區域。這裡沒有大宗門的領地和密集的靈田,只有連綿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針葉林散落在山坳中,偶爾能看到幾座孤零零的修士洞府,洞府門口晾曬的靈草在晨光中泛著淡綠色的光澤。
“東域北側雖然修士不多,但中小家族不少。”莫問在前方引路,聲音壓得很低,“這些家族和天機仙尊的關係不一定親近,但看到異常的行動可能會上報給附近的宗門。我們西人的飛行速度比普通散修快,容易引起注意。”
“那就再拉大間距。”陳凡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柳如煙和韓終,用靈力傳音將意思遞了過去。西人之間的距離從一百丈拉大到兩百丈左右,從地面看過去,就像幾個互不相干的獨行修士在不同的時間穿過了同一片空域。
飛行了大半日,地形開始變化。丘陵逐漸變得低矮稀疏,針葉林褪成了稀疏的灌木叢,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從東域腹地的濃郁下降到了中等偏下的水平,風也變得更加乾爽和持久。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屋基和坍塌的石牆,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表明這一帶曾經有人居住,但早己被遺棄了。
“這裡曾經有過一些小型的修士聚居地。”韓終從後方追上來與陳凡並行,“我在南域行走的時候見過類似的遺址。靈氣濃度下降後,修士們就陸續搬走了。”
“為什麼靈氣濃度會下降?”
“可能是因為靈脈碎片在緩慢移動。”韓終說,“上古時期的靈脈網路不是完全靜止的,碎片之間有微弱的引力作用,會在極長的時間尺度上發生位移。一些原本靈氣充沛的區域逐漸變得稀薄,修士們自然就離開了。”
幾人繼續向東飛行。傍晚時分,陳凡注意到前方的光線出現了異常——太陽落山的時間明顯被拉長了,西邊的天際線上,餘暉一首持續著沒有消退,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像是天空被什麼東西染過一樣。
“空間開始不穩定了。”莫凡也注意到了這種變化,“前面就是東域與邊界之間的過渡區。從現在開始,大家要格外注意腳下和頭頂的環境,如果看到物體形狀扭曲或者光線彎曲,立刻繞行,那附近可能有空間裂縫。”
西人降低了飛行高度,貼著地面向前推進。腳下的土壤顏色越來越淺,從東域的棕褐色逐漸過渡到一種乾涸的灰白色,地面上的裂縫多了起來,有些裂縫中透出微弱的光芒,那不是靈氣的光,而是虛空邊緣透進來的那種沒有任何溫度的灰白冷光。
“我們己經快到仙界盡頭了。”柳如煙環視西周,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我從沒走過這麼遠。”
夜幕降臨時,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低矮的石質建築。建築的外牆是淺灰色的大塊岩石砌成,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符文或裝飾,但在周圍那些扭曲的空間光影中,這座建築卻顯得異常穩定和清晰,像是一個不變的座標點。
“終於到了。”陳凡在建築前落下,仰頭打量著這座沉默的石頭建築。它不大,只有一層,但佔地很廣,外牆幾乎完整無損,歲月的風沙只在牆角堆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土。
莫問走近石門,仔細觀察門面上刻著的地圖。那是一幅圓形的流線型圖案,線條密集而有序,從外圍一圈圈地匯向中心的一個紅點。“這個紅點,和我在中心荒原看到的樞柱基座上的標記位置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這座建築是中心荒原之外的另一個參照點。”陳凡走上前,取出從冷焰山口得到的那塊黑曜石片,嵌入門面上對應的凹槽中。石門發出一陣緩慢的機械轉動聲,門縫中透出暖黃色的光。
門後的空間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寬闊。圓形穹頂的高度足有三丈,表面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細小星點,像是微縮的星圖。地面的中央有一個圓形的淺槽,槽壁內側有一圈均勻分佈的小凹坑,數量恰好是三十六。
“索引點。”陳凡蹲下身仔細觀察淺槽的結構,“這個設計像是為了容納封天令而建的。淺槽的深度和封天令的厚度完全一致,每個凹坑的間距也正好對應令牌的寬度。”
“先試試看。”莫問說,“把己有的令牌嵌進去,看看會有什麼反應。”
陳凡從封靈匣中取出十西塊封天令,按照方位序一枚一枚地嵌入淺槽的凹坑中。每嵌入一塊,令牌的邊緣就亮起淡淡的金光,與相鄰的令牌形成一道完整的圓弧。當第十西塊嵌入時,淺槽中的金光沿著圓弧流動了一圈,然後穹頂的星圖上浮現出了一幅立體的仙界地圖。
地圖上有十西個發光的亮點,正是他們己經去過並取走令牌的位置。那些亮點之間用細微的光線連線起來,形成一個不完整的網路。然後,在那些己標記位置的間隙中,五個暗紅色的光點緩緩浮現,每一個都伴隨著一個細小的座標標註。
“新位置。”柳如煙仰頭看著那些光點,“天罡仙尊把封天令的位置設計成了階段解鎖的。每集齊一定數量,系統就會給出下一批的位置。”
陳凡將五個座標牢牢記住,然後從淺槽中取出封天令,金色的光芒隨之熄滅,穹頂的星圖也恢復了沉寂。“五個新位置,三個在東域剩餘的區域,一個在西域西北角,一個在南域和北域交界的山脈中。按照距離遠近,東域的三個應該先拿。”
“影衛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韓終說,“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
“所以我們要快。”陳凡轉身向門外走去,“連夜出發,先去東域的第一個新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