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三界橋基座前面，陳凡沒有急著跨進那片深藍色的光暈裡。
他在基座旁邊的一塊平整石板上坐下來，把暗夜之刃橫放在膝蓋上，抬頭望著南域的天空。天色接近中午了，太陽掛在東南方向的半空中，光線柔和而溫暖，照在臉上帶著一種曬久了會讓人打盹的愜意。地面上那些殘破的符文石板在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澤，裂縫裡長出了幾簇細嫩的青草尖兒。
“你在等什麼？”柳如煙在他旁邊坐下，歪著頭看他。
“沒等什麼。”陳凡說，“就是坐一會兒。”
“坐了有一會兒了。”
“嗯。”
柳如煙沒有再追問。她安靜地坐在陳凡身邊，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南域的地平線和北域不同，北域的地平線是白色和灰色，南域的地平線是綠色和藍色，上面飄著幾朵懶洋洋的雲，看起來像是棉絮被隨意扯開晾在了天幕上。
莫問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他的姿態依然保持著警戒，但劍意己經收回去了大部分，整個人站在陽光下的石板地面上，銀灰色的劍鞘上的反光柔和而安靜。他沒有催，也沒有問。
韓終最自來熟，他乾脆盤腿在陳凡的另一側坐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小塊乾肉幹嚼著：“你要是捨不得這邊，以後還能再來嘛。三界橋又不會消失，等橋面完全修復了，穩定的空間通道就建好了。到時候你想回來就回來，想回去就回去，多方便。”
“我不是捨不得。”陳凡說。
“那你在想什麼？”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在想藍星那邊。靈脈連通之後，藍星的靈氣濃度會在短時間內快速上升。普通人可能感覺不到太大變化，但修士和靈根天賦高的人會明顯受到影響。實力提升會加快，境界突破會變得更容易，但相應的，修煉到某個階段之後如果沒人引導，很容易出問題。”
“你擔心你那些弟子？”韓終把最後一塊肉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你那大弟子不是都元嬰巔峰了嘛，帶人的本事應該有了吧。”
“陸沉確實能獨當一面了。但宗門剛起來，底子還薄。以前靈氣匱乏，大家都學得慢，有充足的時間去消化和沉澱。現在靈氣一下子暴漲了，修行速度加快，很多人可能會貪快，根基不穩就往上衝，容易走火入魔。”陳凡的語氣平淡，但內容很實在，“我回去之後要先穩住這個節奏，該快的快，該慢的不能快。”
柳如煙扭頭看著他：“你這像當爹的操心孩子。”
陳凡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可能是吧。”
西個人坐在三界橋遺址的石板上，曬著南域暖融融的太陽，安靜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樹林和野花的味道，吹得陳凡的衣襬輕輕擺動。他放下膝蓋上的暗夜之刃，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
“走吧。”他說。
他走向基座上方那片深藍色的光暈。光暈的表面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液體覆蓋著，走近了能看到光暈內部的星空圖案在持續旋轉，星星們排列成的圖案時而是靈脈網路的形狀，時而又變成了某種陳凡沒見過的星系結構。他站在光暈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層液麵般的介面，指尖沒入了柔軟的空間介質，像是把手指伸進了清涼的泉水裡。
“進去之後可能會有點顛。”陳凡回頭對其他人說，“靈脈剛連通，三界橋還沒完全修好，空間通道的穩定性一般。會晃幾下，但不會有危險。進去之後儘量保持靈力護罩開啟，別被空間亂流刮到了。”
“明白。”韓終點了點頭。
柳如煙走在第二個。她站在光暈前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南域的天空、地面、遠處的樹木。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複雜，像是對這片待了將近兩個月的土地生了點感情，然後她轉回來，邁步走進了光暈中。光暈吞沒了她的身形，像水面合攏一樣無聲閉合。
莫問第三個。他走得乾脆利落，沒有回頭看，甚至沒有停頓，只留給陳凡一個橫著劍的背影就消失在藍色光暈裡了。
韓終最後進來之前還回頭衝南域的方向揮了揮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誰告別，然後也大步跨進了光暈。
陳凡最後一個。他站在光暈前面，最後看了一眼南域的天空。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遠處有一陣風掠過草坪，掀起一陣綠色的波浪。遠處天際線的雲朵慢悠悠地飄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平靜。
然後他也邁步跨了進去。
進入光暈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一陣失重和旋轉。空間在他的感知中發生了扭曲，前後左右的方向感全部被攪亂了，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裡翻轉。他的靈力護罩自動張開到最大，將那種空間扭曲帶來的壓力隔絕在外。周圍的光線從深藍色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彩色，那些星星圖案在視野中快速放大又縮小，像是穿梭在一條由星光鋪成的隧道里。
顛簸感比預想的劇烈一些。大概持續了十幾息的時間，整條隧道劇烈抖動了好幾次，有一次幅度大到陳凡的身體歪了將近半尺，他伸手扶了一下隧道壁上某種無形的“牆面”才穩住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