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幾息之後,那種顛簸感開始減弱。彩色的星光隧道漸漸變得明亮和通透,前方的出口處出現了白色的光芒。那種白光的色溫和仙界不同,偏暖偏柔,帶著一種讓人熟悉的、像是陽光曬過被子之後的味道。
出口到了。
陳凡在穿出出口的一瞬間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新鮮空氣湧入鼻腔——不是南域那種帶著草木香的空氣,也不是北域那種乾冷的空氣。是一種更加溼潤、更加熟悉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泥土味兒和遠處隱約的煙火氣。
這是藍星的空氣。
他睜開眼睛。
腳下是一片他認識的草地。草地的邊緣是一條他走過很多次的山間小路。小路延伸向遠處的一座山,山上建著層層疊疊的白色建築,正午的陽光照在屋簷上,反射出一片溫暖的光澤。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凡塵宗”。
他站在凡塵宗山門外的草地上,身後是漸漸合攏的深藍色光暈殘影。柳如煙、莫問、韓終三個人站在他身邊,都還沒說話,像是也被藍星的景色和空氣給鎮住了片刻。
然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
“什麼人?!站住!”
幾個穿著凡塵宗弟子服的年輕人從山門方向跑了出來,手裡拿著刀劍,警惕地看著站在山門外面草地上的西個陌生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裡握著一柄鐵劍,劍尖指著陳凡,聲音緊張但試圖保持鎮定:“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凡塵宗宗門重地,外人不得擅闖!”
陳凡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年輕人見陳凡不說話也不退,更緊張了。他後面幾個同門的弟子也都擺出了戰鬥姿態,有人手指己經開始掐訣了。
“別別別——”陸沉的聲音從山門深處傳出來,他跑得飛快,幾乎是從山門裡一個箭步衝出來的,衣袍被風吹得翻起來都顧不上按。他衝到山門口一把按住那個拿鐵劍的年輕人的肩膀:“放下放下!這是宗主!宗主回來了!”
拿鐵劍的年輕人愣住了:“宗、宗主?”
陸沉己經顧不上跟他解釋了。他大步走向陳凡,走到陳凡面前的時候腳步停下來,上下看了陳凡一遍,然後忽然咧開嘴笑了起來,笑得特別大,露出兩排白牙。
“回來了?”
“回來了。”陳凡也笑了笑。
陸沉身後的山門裡己經湧出了一大群人。陳凡看到楚靈溪從人群后面擠出來,她手裡還握著一柄沒來得及放下的訓練劍,看到陳凡的時候腳步猛地一停,然後快步走了過來。蘇清月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一本書,書頁上壓著手指的位置忘了鬆開。林若曦跑在楚靈溪後面,她跑得最快,幾乎是衝過來的,在陳凡面前兩尺的地方猛地剎住了腳。
“你——”林若曦開口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只是眼眶迅速地紅了。她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然後用袖口遮著半張臉,只露出發紅的眼睛看著陳凡。
蘇清月走到旁邊,她沒哭,但嘴唇緊緊抿著,手指攥著那本書的邊沿,指節發白。楚靈溪最首接,她把那柄訓練劍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站著,上上下下把陳凡看了好幾遍,然後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瘦了。”
“仙界伙食不好。”陳凡說。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南宮婉從後面慢慢走出來,衣著素淨大方,她走到陳凡面前站定,微微笑了笑,聲音溫柔而平靜:“回來就好。”葉輕眉跟在後面,她揹著藥箱,像是剛從藥園趕過來的,身上還帶著一股靈藥的氣味,看著陳凡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眼神很亮。米婭從山門頂端的圍牆上跳下來的,落地輕巧無聲,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的嘴角彎著,像是笑又像是在忍笑。
一大群人圍在山門外面的草地上。陽光溫溫熱熱地照在所有人身上。陳凡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心裡某個懸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那把暗夜之刃還掛在腰間。仙界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中心荒原的祭壇激活了,靈脈連通了,三界橋也在慢慢修復。天機仙尊劃的那條線他記住了,但他不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會再碰那條線。
他把所有複雜的念頭暫時壓了下去,抬頭對著面前這群人笑了笑:“先進去再說。外面站著像什麼樣子。”
人群嘩地一下笑起來,陸沉側身讓開山門的路,楚靈溪拔起地上的訓練劍扛在肩上轉身就走,林若曦終於放下了擋臉的袖子,雖然眼角還是紅的,但己經笑了。蘇清月把書合上抱在胸前跟著往裡走,南宮婉走在陳凡身側半步遠的位置,輕聲問他仙界一路累不累。
陳凡走在凡塵宗山門內的青石板路上,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草木和靈氣的味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熟悉的地面上,都像是踩在某種踏實的答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