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班開課的第三天，南宮婉來找了陳凡。
那天傍晚天色剛暗下來，陳凡正在主殿裡看陸沉遞上來的培訓課程進度表。表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從早到晚的課程安排、每門課對應的教習弟子、場地輪換的時間表，都列得清清楚楚的。陳凡正拿著筆在一處標註上改，偏廳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門推開，南宮婉站在門口。她今天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衫，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帛書。她的氣質一貫溫婉安靜，但陳凡注意到她眉間微微皺著，像是有什麼心事。
“陳凡，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些東西想給你看看。”南宮婉走進來，把帛書放在書桌上攤開，“這幾天我在整理宗門藏書閣裡那些從仙界帶回來的古籍，發現了一些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陳凡放下筆湊過去看。帛書上的字跡很小很密，筆畫細瘦古拙，像是用某種極細的毛筆蘸著淡墨寫上去的。大部分內容他都看不太懂——那是上古時期的一種文字變體，和他在仙界竹簡上見過的那種相近但並不完全相同。但帛書的末尾部分有一幅手繪的地圖，線條雖然簡單但標註得很仔細。
“這幅地圖畫的是藍星北方的一片區域。”南宮婉的手指在地圖的一個位置點了點，“你看這裡，這個標註跟我們見過的靈脈節點不太一樣，形狀更扁更復雜，像是一處被特意標出來的位置。我查了其他古籍對照了一下，這個符號在上古文獻裡通常用來表示‘封印’或者‘鎮壓之物’。”
“封印？”陳凡眉頭一動，“藍星北方有上古封印？”
“以前我們從沒發現過，可能是因為靈脈枯竭之後封印的氣息被完全壓制住了，跟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南宮婉說，“但靈脈連通之後靈氣恢復，封印如果還在運轉的話，應該會重新產生靈力波動。我在藏書閣裡翻了很多資料，確認這個位置在古代文獻中被提到過幾次，都是跟‘天罡仙尊鎮北’這個說法有關的。”
“天罡仙尊鎮北。”陳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也就是說天罡仙尊當年不只是在藍星佈置了靈脈網路和封印天魔的結界，還在北方單獨設定過什麼東西？”
“我猜是有的。”南宮婉的神色認真起來，“而且我在翻找其他資料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個巧合。你記得之前凌家堡的人來的時候說過北邊有一夥來路不正的人在活動嗎？”
“記得。他們說是說話口音不對，行事風格跟藍星古武界不一樣。”
“我在凌家堡那邊有熟人，前兩天我託人打聽了一下那夥人的底細。”南宮婉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這是那邊的回信。那夥人對外自稱‘天罡復興會’，稱他們做的事是‘恢復上古正道’。但他們私下裡的行為跟‘正道’兩個字完全不沾邊——最近兩個月，他們己經在北方強行合併了三個小家族，手段不太乾淨，有威逼也有利誘，還有一個不配合的被他們連夜抄了家，人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
陳凡的臉色沉了下來。天罡復興會，這個名字聽著就讓人不舒服。借用天罡仙尊的名號打著“復興”的旗號，做的卻是抄家滅門、強取豪奪的事。
“他們跟創世實驗室有沒有關係？”陳凡問。
“目前看不出來。”南宮婉搖頭，“他們的行事風格更偏本土化，不像創世實驗室那種系統性的跨國組織。但問題在於，他們在北方的活動範圍越來越靠近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封印位置了。如果讓他們先一步找到了封印……”
“那我們就被動了。”陳凡把帛書和紙條都收起來，“這樣，我明天去一趟北方。先到凌家堡那邊詳細瞭解一下天罡復興會的情況，然後順路去封印位置走一趟，看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一個人去？”南宮婉問。
“莫問跟我去。再加上凌家堡那邊有熟悉地形的嚮導。”陳凡說，“三天之內回來。宗門這邊你幫陸沉盯著，培訓班的事也不能停。”
南宮婉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那夥人既然敢在北邊吞併家族，手上應該是有底牌的。”
“我知道。”陳凡把帛書卷好還給南宮婉，“你這份資料幫了大忙。回頭查到什麼新線索再告訴我。”
南宮婉接過帛書微微笑了一下：“好。”
第二天一早陳凡就帶著莫問下了山。秋天的清晨霧氣很濃，山路兩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水，走在上面褲腿不一會兒就溼透了。莫問跟在他旁邊半步遠的位置，銀灰色的長劍掛在腰間，走路的姿態跟平時一樣安靜沉穩。
到山下鎮上之後坐上了事先約好的車，一路向北。車子穿過一片片收割完的稻田和金黃色的玉米地，經過幾個熱鬧的城鎮和幾條嘈雜的街道，窗外的景色從南方的青山綠水慢慢變成了北方更開闊更平坦的平原。莊稼的顏色也從金黃變成了灰褐，樹葉開始落得多了，路邊的白楊樹只剩下稀疏的枝條在風裡晃著。
車程將近六個小時。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車子在一個小縣城的路口停下來，凌遠山己經在那裡等著了。他開著一輛灰綠色的越野車，看到陳凡和莫問下了車就迎上來握了握手：“陳宗主，你們路上辛苦。先上車吧，家父在堡裡等你們。”
越野車沿著縣城外面的土路又開了大半個小時，拐進了一片丘陵地帶。凌家堡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灰白色的圍牆順著山勢蜿蜒而上，圍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樓，樓頂上插著黑色的旗幟。堡門是厚實的木門包著鐵皮，門口站著兩個穿皮甲的守衛，看到凌遠山的車就開門放行了。
凌家堡內部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一圈一圈的院落在山腰上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最高的那座院子在靠近山頂的位置，灰瓦白牆，飛簷翹角，看起來頗有年頭了。凌遠山把車停在最上面那處院子的門口，帶著陳凡和莫問走了進去。
凌家堡的堡主凌正堂己經在堂屋裡等著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身形高大魁梧，花白的頭髮用一根黑色的木簪束在腦後，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長袍。他的面相跟凌遠山有幾分相似，但那種久居高位的沉穩勁兒比兒子濃重得多。看到陳凡走進來他站起來迎了兩步，拱手行了一個古武界的禮：“陳宗主遠道而來，凌某有失遠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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