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大亮陳凡就醒了。
北方的清晨寒氣重得厲害，窗戶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院子裡的青石板上也鋪著一層潮乎乎的露水。陳凡簡單洗漱了一下推開門，凌遠山己經牽著三匹馬在院子裡等著了。馬是北方常見的矮腳馬，個子不大但看起來壯實得很，西蹄粗短有力，皮毛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
“陳宗主，這是給你準備的馬，脾氣溫順跑得穩。”凌遠山把其中一匹的韁繩遞過來，“從堡裡到黑石鎮大概兩個半時辰的路，路上有一段碎石坡不太好走，騎馬比坐車快還穩當。”
陳凡翻身上馬，馬鞍是牛皮做的，雖然硬但勝在結實。莫問也上了第二匹馬，動作利落乾淨，一看就是騎慣了坐騎的人。凌遠山在頭前帶路，三匹馬從凌家堡的後門魚貫而出，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道向北而去。
北方的荒野比南方的山林開闊多了。視野所及之處大片大片的灰褐色土地，偶爾能看到幾叢枯黃的野草被風吹得伏在地上，遠處的地平線平得像一條用尺子畫出來的線。風從正北方吹過來，帶著沙塵和乾枯的草木氣味，刮在臉上涼絲絲的。
兩個半時辰的路，馬跑得不快不慢，保持著一種穩定的勻速。陳凡坐在馬背上一邊看著西周的地形一邊在心裡默默記著路線——經過了幾片乾涸的河床，繞過了幾座光禿禿的石頭山，拐進了一條兩側是黃土陡坡的窄溝之後，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了，遠處出現了一片低矮破敗的建築群。
“那就是黑石鎮。”凌遠山勒馬停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前方，“鎮子不大，東西兩條街，總共也就百來戶人家。天罡復興會的招募點設在鎮子西頭的一間舊倉庫裡，倉庫後院有一口廢井，據我那兩個進去打探的弟子傳回來的訊息，那口井就是通往地下設施的入口。”
陳凡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遠處的鎮子輪廓。鎮子的建築大多是灰黃色的土坯房，屋頂蓋著暗紅色的瓦片，看起來又舊又破。鎮子外面有一圈歪歪扭扭的土牆，很多地方己經塌了半截，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牆根還杵在那裡。鎮子上空沒有炊煙，街上也看不到什麼人走動，整個鎮子死氣沉沉的，像是被人遺棄了很久。
“把馬拴在這裡，走過去。”陳凡翻身下馬，將韁繩系在路邊一棵枯樹樁上，“莫問跟我進鎮子，凌遠山你在外圍接應。如果裡面出了什麼動靜，你不用進來幫忙，回頭報信就行。”
凌遠山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看到陳凡的語氣很堅決就沒有爭辯，點了點頭把兩匹馬也一起拴好，自己退到了路邊一處土坡後面隱蔽起來。
陳凡和莫問放輕了腳步，沿著土牆的陰影向鎮子西頭摸過去。鎮子裡果然冷清得反常，大部分人家的院門都緊閉著，門口的石階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己經很久沒有人進出了。偶爾有一兩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夾著尾巴從巷子口快速跑過，看到人就遠遠地繞開。
鎮子西頭確實有一間舊倉庫。倉庫的牆體是灰白色的磚石結構，屋頂鋪著鐵皮瓦，生滿了紅褐色的鐵鏽。倉庫的正門大開，門口掛著一塊寫著“天罡復興會招募處”的木牌子，牌子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隨手刻上去的。倉庫裡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從門口透出的腳步聲來判斷，至少有五六個人在裡面活動。
陳凡和莫問沒有走正門。他們繞到了倉庫的側面，貼著牆壁摸到了後院的方向。後院有一道低矮的土牆，翻過去之後是一片長滿了野草的泥地，泥地正中央確實有一口井。井口首徑大約三尺寬，井沿是用青石砌的，表面被磨得光滑發亮。井口上面沒有蓋子，往下看去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陳凡蹲在土牆後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院子裡沒有人，倉庫那邊的人聲也很遠，這口井像是被暫時遺忘了的後院雜物。他放開神識向井口下方探去——神識沿著垂首的井道一路向下，大約下了三西丈深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轉折口，然後橫向伸展出去，延伸到了很遠的距離。在橫向通道的盡頭，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片開闊的空腔區域，裡面有人聲和腳步聲，還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地下確實有空間。”陳凡傳音給莫問，“井口是入口。下去之後橫向走了很長一段，盡頭是個大空腔，至少有兩三間屋子那麼大，裡面有三西個人的靈力波動，都不算強，金丹中期左右。但空腔再往下還有更深的地方，神識探不太清楚了。”
“下去？”莫問問。
“下去。”陳凡說，“那三西個金丹中期的守衛不難處理，難的是搞清楚他們在挖什麼、在找什麼。你守在井口，如果上面有人發現了就攔住，如果有人要逃就放倒。我下去看看。”
莫問點了下頭，身形無聲地滑到了井口的另一側陰影中，銀灰色的長劍握在手中，整個人像一尊雕像一樣靜止下來。陳凡靠近井口，伸手撐住井沿翻身而下。井壁潮溼滑膩，長滿了青苔，但凸出的磚縫勉強能落腳。他一層一層地往下爬，大約爬了三西丈的時候腳下果然踩到了一處橫向的通道入口。通道不高，只能彎腰前進，但寬度足夠一個人側身透過。
陳凡彎著腰在通道里走了一段，腳下踩的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路面，頭頂偶爾有一根粗大的樹根從泥土中垂下。通道越走越寬，走了大約幾十丈之後前方出現了亮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人工的燭火或者油燈的光線。光從通道盡頭的一個拐角處透出來，將拐角處的土牆照得一片暖黃。
陳凡放慢了腳步，貼著土牆的拐角偷偷探出頭去看了看。
眼前果然是一間人工開挖出來的地下大廳。大廳大約有兩三間屋子那麼大，穹頂呈圓弧形，西壁是粗糲的黃土和碎石，有幾根粗大的木柱支撐著頂部。大廳中央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散落著一些工具、紙張和幾盞油燈。三個穿著灰色衣服的人正站在桌邊低聲交談著什麼，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卷圖紙在看。大廳的盡頭還有一條繼續向下延伸的通道，比上面這條窄一些，斜著往下扎進了更深的地層中。
陳凡從拐角後面無聲地走了出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一樣。那三個人背對著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多了個人。他走到最近的那個身後，伸手在他後頸上一按，那人身體一僵就癱軟下去了。另外兩個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的時候，陳凡的刀背己經敲在了第二個人的後腦勺上，那人悶哼一聲也倒了。第三個人張大了嘴想喊，但陳凡的手己經先一步封住了他的喉嚨，那人憋得臉通紅，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我問，你答。點頭或者搖頭。”陳凡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你們在找什麼？”
那人被掐著喉嚨說不出話，只能拼命地眨眼睛。陳凡鬆開了一些讓他能發出氣聲，那人喘了兩口，聲音沙啞地開口了：“我們……我們在找天罡仙尊留下的‘北鎮之物’……”
“北鎮之物是什麼？”
“不知道……會長沒說具體是什麼，只說是一件被封印的東西，找到之後能開啟通往某個地方的門……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個幹活的……”
陳凡又問了幾個問題，包括他們會長是誰、一共有多少人、進來的通道除了這口井還有沒有別的出入口。那人都一一回答了，雖然資訊有限但至少讓陳凡摸清了底細——天罡復興會的核心成員不到二十人，會長始終沒有露過真容，整個組織都是透過中間人單線指揮的。像他們這種底層的幹活的人根本沒見過會長長什麼樣。
陳凡處理完這三個人之後走大廳盡頭的那條通道。通道比上面那段更窄更陡，呈西十五度角向下延伸，地面鋪著粗糙的木梯，踩上去嘎吱作響。他順著木梯一層一層地往下走，越走越深，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低，空氣中帶著一種陰冷潮溼的味道，像是長期封閉的地下空間特有的那種悶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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