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楓葉國最東北端的那個港口城市時,當地時間是下午三點多。
城市不大但乾淨整潔,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那種低矮的磚石結構,外牆刷著各種淺淡的顏色——奶白色、淺灰色、淡藍色的,在秋末清冷的陽光中看起來整整齊齊的。街道上有行人有車流,但節奏比凡塵宗山腳下那個熱鬧的鎮子慢得多,空氣裡帶著一股海風和松木混合的清冽氣味。
威廉在機場外面己經安排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體厚重結實,輪胎的花紋很深,一看就是為了適應北方路況特地準備的。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跟威廉打了聲招呼就繼續開車了,全程不搭話。
“第一處封印點在城市東北方向大約三個小時車程的地方。”威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回頭跟陳凡說,“那處封印位於一座雪山半山腰的天然洞穴裡,海拔大約三千二百米。那邊己經開始下雪了,氣溫在零下十度左右,我給各位準備了禦寒的衣物和裝備。”
陳凡點了點頭看向窗外。城市的輪廓很快就被拋在了後面,越野車駛上了向北延伸的盤山公路。路兩邊的植被從針葉林慢慢變成了光禿禿的岩石和稀疏的矮灌木,再往上走連矮灌木也沒了,只剩下灰褐色的碎石坡和偶爾露出地面的深色岩層。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濃,車窗玻璃上漸漸凝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三個小時後車子在一處山腳下的簡易停車場停住了。停車場不大,只停了兩三輛車,周圍是白茫茫的雪地,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遠處一座巨大的雪山拔地而起,山體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午後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威廉從後備箱裡翻出幾件加厚的防水衝鋒衣和登山靴,陳凡西人換上之後跟著威廉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開始向上攀登。山路大部分被積雪覆蓋著,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塗了紅漆的鐵樁豎在路邊作為標記,指引著前進的方向。威廉走在最前面開路,他的步伐很穩,對這條山路顯然非常熟悉。
爬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海拔越來越高,空氣也越來越稀薄。葉輕眉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但她沒有停下來休息,只是放慢了腳步調整呼吸節奏,一呼一吸之間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很快就適應了高原的環境。
“就在前面了。”威廉在一處突出的巖壁前面停下來,抬手撥開了一叢被積雪壓彎的灌木。灌木後面露出來一個狹長的洞穴入口,洞口大約一人多高,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
陳凡走到洞口向裡面探了探神識。洞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縱深大約有十幾丈,洞壁是堅硬的灰黑色岩石,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冰晶。洞穴最深處有一塊隆起的天然石臺,石臺上刻著一圈符文——那些符文的風格陳凡一眼就認出來了,和黑石鎮地下溶洞裡看到的如出一轍。
“我進去看看。”陳凡側身鑽進了洞穴,其他人跟在他後面魚貫而入。洞穴裡的溫度比外面還要低幾度,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陳凡走到石臺前面蹲下來仔細觀察那些符文。大部分符文儲存得還算完好,筆畫清晰可辨,但有幾處確實出現了裂痕,其中一條最長的裂縫從符文的邊緣一首延伸到中央,大約有一根手指那麼寬。
南宮婉的筆記說對了,靈氣復甦之後封印承受的壓力確實在增大。
葉輕眉也蹲了下來,她打開藥箱取出一盞小小的照明靈燈放在地上,橘色的燈光照亮了石臺上的每一條紋路。她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那些開裂的符文,然後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細頸瓷瓶,拔開瓶塞倒出幾滴粘稠的透明液體在指尖上,用一種極細的毛筆蘸著液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裂開的符文線條上。
“這藥劑的粘稠度剛好,不會把符文原來的線條遮住,滲透進去之後會在表面形成一層透明的保護膜。”葉輕眉一邊塗一邊解釋,“能減緩風化速度,但不能完全修復斷裂的能量通路。真正的修復還是需要靈力灌注。”
陳凡點了點頭。他把手掌按在石臺表面的符文中樞位置,閉上眼睛將靈力以極其緩慢而均勻的速度注入符文內部。靈力順著符文的紋路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像溫水在乾涸的河床中緩緩流淌。裂縫處出現了一陣微弱的反震力,像是在抵抗他的靈力,但他加大了一分力度之後那股抵抗力就被壓了下去,靈力越過裂縫繼續向前流動。
一圈下來,符文的光芒明顯亮了一些,從原來的暗淡琥珀色變成了柔和的暖金色。那條最寬的裂縫雖然沒有完全閉合,但邊緣己經被靈力融合了一層,看起來穩當了不少。
“第一處暫時穩住了。”陳凡收回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但這不是永久性的解決。符文字身的老化是不可逆的,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還是得弄清楚下面壓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只是個死物那就重新加固封印,如果是活物……那就要考慮別的辦法了。”
“先看另外兩處再說。”莫問站在洞穴入口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三處封印是聯動的,只看一處看不出全貌。”
“你說得對。”陳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重新點亮了金色光芒的符文石臺,轉身走出了洞穴。
外面的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了。雪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更加凌厲冷峻,刀削斧劈般的山脊線在灰藍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尖銳的剪影。風從山的北面吹過來,捲起一層細碎的雪粉打在臉上。
威廉站在洞口旁邊的雪地上等著,看到陳凡出來就問:“情況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但不是長久之計。”陳凡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頂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明天去第二處。路上的時間夠我們看今晚拍的照片和記錄,先摸清楚三處之間的聯動關係。”
威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帶著眾人沿著山路往下撤。回到山腳下停車場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停車場的燈亮著兩盞昏黃的燈,在夜色中像兩個發光的橙子。越野車就停在燈下面,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陳凡坐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雪山模糊的輪廓。風從山上吹下來,把松枝上的積雪吹落了一地。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腦海裡回放著石臺上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裂縫的位置。三處封印,如果構成一個三角聯動,那麼三處之間的能量流動應該是有特定方向的。
明早到了第二處,應該就能驗證這個想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