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最後一批學員之後,凡塵宗安靜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種安靜跟平常的安靜不一樣,是一種“剛剛熱鬧完之後忽然安靜下來”的餘韻。食堂裡沒有了那群嘰嘰喳喳圍坐吃飯的年輕面孔,演武場上的訓練聲也稀疏了許多——正式弟子們還在訓練,但少了西十幾號人之後場地上空曠了不少。整個宗門像是剛剛開了一場盛大的宴席,賓客散盡之後只剩下主人一家在慢慢地收拾杯盤。
陳凡在主殿前面的臺階上坐了很久。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拉成了一道修長的暗色。他沒有想什麼特別的事情,就那麼坐著看著院子裡的光影慢慢地移動,看著幾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在石板路上打著旋兒。
陸沉從主殿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宗主,結業學員的檔案我都整理好了,放進了檔案櫃裡。留下來的那幾個正式入宗手續也辦完了。”
“好。”陳凡點了點頭。
陸沉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兩個人肩並肩坐著望著院子裡的陽光和樹影。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陸沉說:“這三個月過得真快。感覺他們剛來的那天還在昨天似的。”
“是啊。”陳凡說,“日子就是這樣,過起來的時候覺得慢,回頭看的時候才覺得快。”
“下一批培訓班什麼時候開?”
“等春天過完吧。這批學員回去之後會幫我們在外面打出一些名聲來,下一批來的人應該會更多。”陳凡說,“不過在那之前要先把春耕的事忙完。”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聊春耕的安排和靈藥園那邊新種的地脈藤的生長情況,然後各自去忙了。陳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沿著迴廊往靈田的方向走了一圈。靈田那邊己經有幾個弟子在翻第二遍土了,鐵鍬翻起潮溼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油光。他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往靈藥園走。
葉輕眉正在靈藥園裡給地脈藤的幼苗搭建攀爬的架子。那些藤苗己經長到了將近半尺長,細嫩的藤蔓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尖尖的頂端微微卷曲著像是隨時準備抓住什麼東西往上爬。她用小竹竿和麻繩搭了一排整齊的架子,把藤苗的頂端引導到竹竿旁邊讓它順勢攀附。
“長得真快。”陳凡蹲下來看著那些正在往上攀爬的藤蔓。
“靈氣足就長得快。”葉輕眉把最後一根麻繩繫好,“按照古籍上說的,地脈藤一旦開始爬架子就進入了快速生長期,一個月左右就能長到一丈多長。到了秋天就可以剪藤條下來用了。”
“等這批藤長大了,先在靈田邊緣和靈藥園周圍試種一片。”陳凡說,“如果能形成規模的話,以後宗門的外圍防禦除了陣法和巡邏之外還能多一道天然屏障。”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葉輕眉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地脈藤的根系能深入地下好幾丈深,一旦形成規模之後對地面的固定作用很強。到時候就算有人想從地下挖隧道接近宗門,藤蔓的根系也會形成天然阻礙。”
陳凡在靈藥園待了一小會兒才走。出來的時候夕陽己經開始偏西了,天邊出現了橘紅色的晚霞一片一片地鋪在低垂的雲層上。凡塵宗的白牆灰瓦在晚霞的映照中鍍上了一層暖金,每一片瓦片的邊緣都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沿著山路慢悠悠地走回前山的時候,看到食堂門口己經亮起了燈籠。暖黃的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空氣中飄來了晚飯的香氣——今晚應該是清炒時蔬和番茄蛋湯,林若曦最近偏愛清淡的菜式。
晚飯的時候食堂裡比前幾天安靜了不少。沒有那群學員熱熱鬧鬧地擠在視窗搶菜,正式弟子們吃飯的氛圍也變得鬆弛了很多。陳凡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端著一碗稀粥慢慢地喝,粥里加了紅薯塊煮得軟糯甜潤。林若曦坐在他對面手裡也端著一碗粥,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那些學員走了之後感覺食堂都空了不少。”林若曦說。
“確實空了。”陳凡喝了一口粥,“但過幾個月下一批來了又會熱鬧起來的。”
“那你希望他們回來嗎?”
陳凡想了想:“留下來的那幾個肯定會回來。李小滿己經辦完手續住進宿舍了,林小川他們三個也說好了安頓完家裡的事就回來。有這幾個種子在,下一批學員來的時候就有人可以當助教了。”
林若曦點了點頭:“那就好。我挺喜歡李小滿那孩子的,他每次來食堂打飯都特別有禮貌,還主動幫我把碗碟端到灶臺邊。”
“他是個好孩子。”
晚飯之後陳凡沒有急著回院子,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會兒消食。今晚的月亮比前幾天圓了一些,銀白色的月光鋪在青石板地面上像灑了一層薄薄的霜。夜風帶著春天的溼潤氣息從山間吹來,吹動了他衣袍的下襬。
他站了一會兒之後就沿著迴廊慢慢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了。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的棗樹在月光下投著清晰的影子,枝條頂端的嫩芽比前幾天又大了一些,己經能看出明顯的暗紅色芽苞了。
他進了屋點起油燈,在書桌前坐下來。今天沒有需要處理的檔案也沒有需要閱讀的資料,他就靠在椅背上看著燈芯上跳動的火苗出了會兒神。油燈的光把整間屋子照得暖亮而安詳,窗臺上那瓶幹了的漿果枝條在燈光下也顯得有了幾分生機。
培訓班結束了,冬末的日子也快要結束了。陳凡覺得自己這幾個月做得最多的事情其實是等待——等待靈脈穩定,等待封印加固,等待北鎮之物歸位,等待春天到來。每一次等待都不是消極的,而是積極的準備。他在等待的過程中把能做的基礎工作一件一件地做好了,只等時間到了自然就能收穫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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