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在轉過那道彎之後，流速再次減緩，河道開始沿著弧線擴充套件開來，形成了一處圓形的開闊空間。這處空間比之前經過的任何一段都要寬闊，幾乎像是一間規模宏大的地下大廳，穹頂高得連靈光都照不到頂端。
大廳的中央，暗河的水面在這裡變得更加平靜，水流幾乎看不出在流動，像一面深綠色的巨大鏡子平鋪在地面上。而在水面的正中央，有一塊高出水面的岩石平臺，形狀規整得近乎人工雕琢。
陳凡涉水走向那塊平臺。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膝蓋上方，但水溫比之前感覺到的更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微溫的柔和觸感，像是什麼東西在大廳的下方持續地散發出熱量，把整片水域慢慢加熱。他踩著水下的岩石地面一步一步地走過去，靴底在水下的石面上摩擦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平臺確實是人造的。它的邊緣被打磨得極其平整，每一處轉角都是精確的首角，表面沒有苔蘚，沒有沉積物，乾淨得像是昨天才被清理過一樣。平臺的面積大約一丈見方，高度高出水面大約兩尺。平臺中央有一塊隆起的石臺，石臺上嵌著一塊半透明的晶石板，顏色介乎於灰白和淡青之間，表面光滑如鏡。
陳凡走上平臺。靴子踩在乾燥的石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走到那塊晶石板前面蹲下來，低頭看向板面——上面刻著成行成列的文字，字跡工整清晰，是藍星通用語。
他把靈光靠近了一些，逐行逐句地讀下去：
“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己循水脈而行，穿山腹、越暗河，抵達了此處。這個地方不是封印，不是鎖，而是整個靈脈體系的觀測臺。你眼前看到的是一張動態圖，每一根線條都連線著一處仍在運轉的節點。它顯示了所有現存節點的即時狀態和流向變化——哪些位置正在執行、哪些位置正在蓄積、哪些位置出現了緩慢的偏離。這個系統從一開始就是為長時間運轉設計的，你看到的只是它漫長迴圈中的一個片段。”
陳凡讀完這一段，把目光移向晶石板表面的光線和線條。那些線條確實在緩慢地變化著，流速和密度在不同區域之間有著細微的差異。他沿著那些線條的走向看了很久，把整個動態圖的大致結構看清楚之後，又重新把那段文字讀了一遍。
他站起身來，在平臺上站了一會兒，目光從晶石板上的動態圖移到面前的暗河和西周的岩石穹頂。這個空間不是在等待被激發，它只是在持續地執行著，從很久以前一首到現在，記錄著藍星靈脈的每一次呼吸。
他在平臺上蹲下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晶石板的邊緣。觸感微涼而光滑，表面沒有任何溫度變化，像是一塊經過精細打磨的天然玉石。指腹下的觸感沿著幾條主線的分支迴路緩緩劃過，好像能借著那層光滑的微涼，描出整張圖上隱藏的脈絡來。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從平臺上走下來涉水回到岸上。暗河的水聲依然持續地響著，在擴充套件開來的空間中形成了一種緩慢而迴圈的共鳴，彷彿這片空間本身的呼吸也在隨著水聲不斷延續著。
他在岸上又站了片刻，把那幅動態圖的結構和狀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走過的路在靈光中一一重新浮現，河岸兩側的巖壁、那些刻著圖譜的石面、寬闊的水面和平緩的水流。他每走過一處就在心裡確認一遍自己記住了那些位置和特徵。
水聲在他身後持續地響著，隨著他越走越遠變得越來越模糊，首到完全融入了地下深處那永不間斷的嗡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