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來時快了一些。
走過的路線己經被牢牢地刻在了記憶裡,不需要再停下來反覆對照地圖和地形特徵了。陳凡走在隊伍的前面,腳下的步伐比來時更加篤定,沿著暗河的河岸穩步前進。暗河的水聲在身後越來越遠,從飽滿的、充滿整個空間的低沉迴響漸漸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到穿過那道狹窄豁口的時候,己經完全聽不見了。
鑽出豁口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下來,在潮溼的林地間落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依然是那種溼潤的、混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味道,但跟地下的黑暗和持續的水聲相比,地面的空氣顯得格外輕快。陽光落在皮膚上的那一刻,甚至帶著一絲溫熱的擁抱感。
陳凡在豁口外面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重新變亮的光線。然後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那道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豁口,確認了它在自然環境中的位置和外觀——即使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也不容易注意到那道被植被掩蓋的裂隙。
“回去了。”他說了一句,然後沿著來時的方向開始往回走。
山路依然陡峭,密林依然茂密,但回去的路上多了一種明確的“走完了”的篤定感。他們穿過那條被藤蔓覆蓋的密林小道,翻過那片碎石坡,繞過那片溼地,每一步都是在離那個地下空間更遠一些,也是在離凡塵宗更近一些。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他們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巖壁下紮了營。篝火點起來的時候,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林間空地,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黃而柔和。陳凡坐在火堆旁邊慢慢地喝著一壺燒開的熱水,水是山澗裡取的,帶著一絲微甘的礦物味道。
篝火的火光在林間跳動著,把周圍樹幹的輪廓照得時明時暗。韓終靠著樹幹己經打起了盹,莫問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擦拭著他的劍,銀灰色的劍身在火光中反射出溫潤的光澤。夜風穿過樹梢發出持續的低吟,跟白天地下水聲不同,更輕、更散,像是夜風本人也在收拾一天的倦意準備入睡。
第二天繼續趕路。再走一天多就能走出這片山區,回到有村莊和道路的平緩地帶。
傍晚的時候他們走出了山脈的邊緣地帶,前方是逐漸開闊的丘陵和農田,能看到遠處村莊的屋頂在暮色中露出灰白的輪廓。夕陽在天邊鋪了整整一片暖紅色,把田野和樹影都染成了深淺不一的橘金色。陳凡在山腳下一處緩坡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連綿的山影。山脊在暮色中彎成一道柔和的弧線,輪廓從深藍到淺紫再到淡灰,一層一層地淡向天際。
他看了一會兒,那山上所有的縫隙和褶皺都籠罩在暮色裡了,看不出任何通道的痕跡。但他知道那道豁口還在那兒,暗河還在那座山體內部的深處持續地流淌著,那面光滑的石板也還在晶石和水的環繞中繼續做著它該做的事。
“走吧。”他轉回身繼續往前走,“回家。”
暮色中的田野在兩側鋪展開來,晚風中帶著成熟麥田的香氣和遠處村莊的炊煙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只有這個季節和這片土地才有的、溫暖而厚實的味道。三人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沿著蜿蜒的土路緩緩向前移動著,朝著村莊燈火的方向。那片燈火正在暮色中慢慢亮起來,一點一點的,像是大地在回應著天邊最後的餘光,又像是在為他鋪開一整條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