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暗河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的空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河道在這裡驟然變寬了,從兩丈多擴寬到了將近五丈,水面變得平緩而開闊,流速明顯減慢,像是一處被放大的、靜水深流的河段。兩岸的岩石地面也變得更加平整寬闊,像是被誰刻意打磨過一樣。頭頂的高度在這段空間裡增加了將近一倍,靈光向上照過去只能看到模糊的弧形穹頂輪廓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陳凡放慢了腳步。他的目光掃過河岸兩側的巖壁,發現這處寬闊河段的巖壁跟之前的狹窄通道明顯不同——這裡的巖壁上有一層均勻的深色塗層,像是一種天然的礦物沉積形成的薄膜,但在薄膜下面,隱約能看到大片大片排列整齊的痕跡。
他走近右側的巖壁,用靈力光暈貼近了仔細照看。那些痕跡在光線的照射下逐漸清晰起來——是許多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刻線,每一條都平行而均勻,間距一致,方向一致,像是一頁被開啟的書攤開在岩石表面。那些刻線不是隨意散亂的劃痕,而是一幅系統性的、規模龐大的圖譜。
他沿著巖壁慢慢地移動,一幅一幅地辨認那些圖譜的內容。第一組圖譜描繪的是山脈的橫截面——深淺不一的線條勾勒出地層的分層結構,斷裂帶、含水層、岩脈的走向都被一一標註出來。第二組圖譜顯示的是水系的分佈——那些線條從山頂的融雪區域開始向下延伸,在山脊之間彙集成溪流,溪流彙集成河流,河流之間用更細的線條標註了地下水的流動方向。
第三組圖譜的內容比前面兩組更加精細。那幅圖描繪的是一個立體的結構——畫面中央是一條粗壯的主線,主線兩側分出許多細小的支線,每一根支線末端都連線著一個圓圈或者點狀標記。那些標記的排列方式讓陳凡感到熟悉,跟他在“北門”石壁地圖上見過的錨點佈局有著相似的邏輯和結構。
他在第三組圖譜前面站了很久。這幅圖跟“北門”石壁上的地圖是同一種表達方式,兩者之間的差異只在於範圍和細節——石壁地圖覆蓋的是整個北部區域的水脈網路,而這幅圖描繪的範圍更加集中,像是把整張地圖中某一個區域性區域放大了,展開了更精細的結構。
那根粗壯的主線應該就是水脈網路的主幹道,那些支線和末端標記則是分散在主幹兩側的支脈和節點。而在所有線條匯聚的核心位置,有一個比其他標記都大的圓形圖案,圖案中央刻著一枚他再熟悉不過的符號——天罡仙尊的標記,跟他在安雲寺地室筆記頁和藍冰湖底錨點岩石上看到的完全一致。
“前面就是終點了。”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幾乎沒有激起回聲,被持續的水聲迅速包裹和吞沒了。
他站首身體,把目光從巖壁上的圖譜上收回來,沿著暗河的方向看向前方。河道在幾十丈外又轉了一個彎,彎道後的水聲變得更加飽滿和深沉,像是什麼地方的空間驟然放大了,把水聲的每一個頻段都展開得更寬更廣。
他邁開腳步,沿著河岸繼續向前走去。莫問和韓終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腳步聲在平整的岩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暗河的水聲在耳邊持續地低鳴著,等待著把那些還未被看清的深處輪廓,一點一點地推進到光暈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