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凡塵宗的第二天，陳凡照常去吃了早飯。然後他去了靈田邊，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金色的麥穗在晨風中搖晃。麥子己經熟透了，穗頭的顏色從金黃變成了深褐色，每一粒麥子都圓鼓鼓地脹著，撐得麥殼微微裂開了細紋。風吹過來的時候整片麥田發出更密集的沙沙聲，比上次他出發前更加飽滿、更加連貫，像是每一株麥穗都在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發出聲響。
他蹲在那裡看了一刻鐘，聽著那些聲響，覺得這一趟跑完回來之後看到這片麥田，心裡有了一種更加明確的踏實感。
上午的時候他去了藏經閣。南宮婉己經把帛書和竹簡在桌上按順序排列好了，旁邊還放著一幅她根據帛書內容手繪的靈脈分支示意圖。她把陳凡帶回來的那幅水脈地圖跟靈脈示意圖並排放在一起，兩組線條在桌面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然後她指著兩幅圖之間幾處幾乎完全重疊的位置開口說：“水脈網路和靈脈網路在這裡、這裡和這裡有重合。重合度很高，而且重合的位置正好對應著你地圖上那些錨點所在的區域。”
陳凡湊近了看那些重合的位置。三處重合點分佈在藍星的不同方位，其中一處在藍冰湖附近，一處在“北門”區域，第三處的座標指向的方向跟那幅水脈地圖中所有線條最終匯聚的中心位置完全一致。“水脈網路和靈脈網路在核心位置匯合了。”他首起身來，“那說明那個核心位置既是水脈的終點，也是靈脈的起點。它是一個樞紐。”
“天罡仙尊把兩個系統交匯在一起的位置，應該就是整個體系最核心的地方。”南宮婉說，“你下一步是要去那裡看看嗎？”
“要。”陳凡說，“但這次不急。先把所有的資訊再整理一遍，把需要的裝備和人員安排妥當。既然是最核心的位置，不會那麼容易就到的。”
接下來的幾天陳凡都在做資料整理和規劃。他把所有跟水脈網路和靈脈體系相關的資訊彙總在一起，跟老孫傳過來的地形資料、阿勇提供的北部山脈情況做了交叉比對，推測出了那個核心位置的可能所在區域。那個位置在日落國東北部山脈的更深處，比“北門”還要偏，周圍幾乎沒有村莊和道路，是完全的無人區。要到達那裡需要更周密的準備和更長的時間。
陸沉幫他把裝備清單重新列了一遍，增加了更多的繩索和照明裝置。葉輕眉給他新配了一批野外用的應急藥物，每一種都用小布袋分裝好貼上了標籤。林若曦又給他烙了兩摞油餅，這次是雙份的，像是知道這趟會比上一次更久。
第五天的傍晚，陳凡收到了老孫發來的一份加密傳訊。傳訊的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安雲寺那邊的人最近開始有人離開寺廟了。偵查員觀察到有幾個人帶著行裝沿著那條隱蔽山路往北走了，方向大致指向你地圖上圈出的那片區域。時間上可能不多了。”
陳凡看完傳訊把紙頁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起身走出了偏廳。暮色正在降臨，靈田的金色在最後一抹天光中顯得格外深沉，麥穗在晚風中齊刷刷地搖晃著。他站在主殿門口的臺階上望著那片麥田，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成熟的麥香和溫暖的泥土氣息，把他的衣襬吹得微微翻動。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屋裡，在書桌前坐了下來，把那份傳訊跟地圖和筆記放在一起，在燈下重新看了一遍傳訊上的資訊，又看了一遍那幅從“北門”石壁拓印下來的水脈網路圖。那些線條和節點在燈光下安靜地排列著，所有的路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安雲寺那邊的人己經動身了。這意味著時間視窗正在收窄，但收窄的同時也意味著那處核心位置即將從理論和推測變成現實的行動目標。他們出發也好，這樣他反而可以省去等待的時間，把計劃再往前調一調。他在燈下把出發時間提前到了後天，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新的安排。
窗外夜色漸深，風穿過棗樹和地脈藤的葉子發出持續的、雙聲部的沙沙聲。他在那些聲音中把筆記本合上，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地銀白，把那份地圖和筆記本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那些安靜的輪廓，然後轉身走向床邊，在黑暗中躺了下來。
那些線條和節點還在他腦海裡亮著，像一幅被刻在記憶深處的星圖，安靜地排列著，等待著他按圖索驥，一步一步地走完剩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