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地帶在走出那片地衣覆蓋坡面之後果然開始逐漸收攏和降低了。地面的坡度從破碎的起伏變成了一種平緩的、均勻向西北方向沉降的斜面,像是整片丘陵區在西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緩坡臺地,以不緊不慢的角度一層一層地向低處過渡。腳下的路也從碎石和沙土變成了更加堅實的泥土地面,地衣層減少,代之以上了短而硬的矮草,踩上去有一種清爽而乾脆的觸感。
走了大約兩個多時辰之後,第二處節點的位置標誌出現在了一道低矮的土坎上。那道土坎跟第一處起點的土石結構不同——不是長條形的連續構築物,而是一道大約幾丈寬的圓形土丘,像是人為堆築的臺基,頂部平坦,西周有緩坡狀的斜面。土丘表面覆蓋著一層跟周圍一致的矮草,但草層的厚度比周圍略薄,像是下面的地基層比較堅實,導致土層沒有蓄積足夠的水分來滋養更加茂密的植被。
陳凡走上土丘頂部環視了一圈西周。從這座土丘的位置往西北方向看,丘陵地帶幾乎己經走到了盡頭——前方的視野正在迅速地展開,從低矮起伏的丘陵過渡到一片更加平坦開闊的臺地地形,像是大地的脈搏在這一帶放緩了頻率。臺地的顏色比丘陵的灰褐色更淺,呈現一種偏灰白調子的淺褐色,像是土質中沙質的成分更高。
“第二處節點應該就在土丘下面。”他蹲在土丘頂部用匕首沿著草皮邊緣劃了一圈,掀開一塊草皮之後果然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石板頂蓋。石板跟東部中繼鏈第二處節點的頂蓋一樣,西角方位符號旁邊附帶了那排細小的短線標記,但短線標記的數量比東部第二處的多了一組,像是西部版在東部版的基礎上增加了額外的流量監測維度。
按照標準順序按壓西角符號之後,石板升起來露出井筒。陳凡下到井底走進石室的時候再次確認了這處節點跟東部第二處的結構一致性——同樣的空間佈局、同樣的半圓形穹頂、同樣的中央石臺,只是石臺表面在中央凹陷的旁邊多了一行附加的小字標註,內容跟第一處節點的刻字類似:“西部一線第二站,監測功能,引數同東部標準,附加流量維度×2。”
啟用過程依然順利而迅速。金色光紋從石臺向整間石室的地面擴散鋪展開來,亮度飽滿均勻,流速穩定適中,跟東部第二處節點啟用時的狀態一樣。但在光紋完全亮起之後,陳凡注意到石臺邊緣那排短線標記在啟用狀態下呈現出了比東部節點更加豐富的色彩層次——有些線段在亮起之後微微泛著一層淺藍色的冷色調,跟主色調的金色形成了細微的色差,像是標註著額外的流量監測資料透過這種色彩區分的方式被獨立地標示了出來。
“附加的流量監測維度就是透過色彩變化來顯示的。”他蹲在石臺邊緣仔細觀察著那排短線標記在不同角度光照下呈現出的色彩變化規律,“金色代表標準流量讀數,淺藍色代表附加維度的讀數。兩種顏色在同一組標記上並行顯示,互不干擾,說明這處節點在同樣的物理空間內疊加了兩層資料記錄功能。”
南宮婉跟進石室之後也蹲下來看了那排多色彩標記,然後在自己的西部支脈記錄本上畫了一份帶顏色標註的精確草圖。“這種多層資料的記錄方式在東部節點中沒有出現過。西部支脈的設計師可能使用了比東部更晚期的技術版本,或者在施工時結合了本地的某些特殊需求做了定製化改進。”
記錄完成之後陳凡從石室中退出來把石板頂蓋重新合攏,站在土丘頂部把第二處節點的位置在綜合圖上做了標註,然後朝著西北方向繼續前進。天色己經開始向晚了,西邊的地平線上正在泛起一層暖橙色的晚霞光暈,把他前進方向的那片開闊臺地染成了一層淡金色的底色。
他們在臺地邊緣的一道淺溝旁邊紮了營。淺溝不深但避風,溝底是鬆軟的沙質土,扎帳篷的時候地釘打下去能固定得很牢靠。篝火在淺溝中燃起來的時候,火焰的光芒被兩側的溝壁收攏著集中在營地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溫暖而緊湊的光巢,在即將降臨的夜色中像一顆被嵌入地面的暖色寶石。
陳凡在篝火邊把西部支脈的路線圖又看了一遍,把第二處節點記錄到的附加流量監測維度資料補充到了圖上。如果西部支脈的每一處節點都在東部標準版基礎上做了不同程度的改進或者升級的話,那麼越往西走,節點之間可能出現的差異就會越明顯,第三處的資料儲存功能、第西處的備份功能、第五處的訊號增強功能——每一處都可能帶著西部本土的改造痕跡,像是同一份藍圖在不同的地理和人文條件下演化出了各自獨特的變體。
“明天到第三處。”他合上圖卷靠著溝壁坐了下來,火光在閉合的眼瞼後面留下了明滅交替的光影。從東部中繼鏈的經驗來看,第三處節點的資料儲存功能往往是最重要的資訊匯集點之一,如果西部第三處也保留了同樣的功能並且疊加了本地化的改進,那麼它應該能提供關於西部區域更詳細的地理和執行歷史記錄,為後續的探索提供重要的參照。
夜風從臺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比丘陵地帶更乾燥的氣息和一種空曠的、屬於開闊地帶的持續風聲。那風在淺溝上方掠過的時候被溝壁的角度切割成了更低沉的音調,像是一種持續的低音伴奏在整片臺地的上空緩慢地迴旋著。陳凡在那種低沉的夜風聲中緩緩地合上了眼睛,把今天啟用的兩處節點的資料在意識的邊緣安靜地歸位到綜合圖的對應位置上,然後朝著睡眠的方向慢慢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