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處節點的位置在臺地深處的一處不顯眼的窪地中。
那片臺地在經過了一整個上午的行走之後逐漸露出了更多的地形細節,從遠處看是一整片平坦開闊的淺褐色地面,走近了之後才能看到臺地上散佈著大大小小的淺窪和微起伏,像是古老的地表被時間緩慢地揉皺之後留下的細微皺紋。陳凡走在臺地上每隔一段就要停下來用圓片上的方向標記跟實際的陽光方位做一次校準,在第三處節點的位置確認上花費了一些精力——那片窪地太不起眼了,凹陷的深度幾乎不到一尺,邊緣圓潤,被矮草覆蓋著,如果不是嚴格按照綜合圖的方位標尺定位到了那片區域,幾乎不可能從臺地的整體地貌中把它辨認出來。
但窪地的中心處確實埋著一道石板頂蓋。石板比前兩處節點的更寬一些,表面的地衣層跟窪地的其他位置保持了同樣的厚度和顏色,扒開之後露出的石面西角有方位符號和輔助標記,中央還有一枚比前兩處更復雜的圖案——幾道橫向平行的短首線被一道縱向的長首線從中貫通,像是資料儲存符號的變體。
“資料儲存功能,西部版。”陳凡站在窪地中央看著那枚貫通短首線的縱向長首線標記,它跟東部第三處節點中央那枚圓形帶三道橫線的圖案在表意層面上是相通的,都是用來表示資料儲存和記錄的功能,只是表現的形式不同。東部用的是圓形框架內的橫線組合,西部用的是橫縱交錯的線性結構,像是同一概念在兩種不同的設計語言體系中的對應表達。
石板開啟之後井筒和過渡室的結構跟前面兩處保持一致,但走進石室之後差別就顯現出來了。西部第三處節點的石室比東部第三處大了將近一半,西壁不再是光禿禿的深灰色石面,而是鑲滿了整齊排列的小型石板格——每塊石板格約一尺見方,像是被分成了上百個獨立的儲存單元排列在西面牆壁上。有些石板格表面是空白的,有些刻著簡短的符號或數字,還有些鑲嵌著大小不一的深色金屬薄片,像是不同年代的記錄以不同的介質被分別儲存在了各自對應的獨立儲存單元中。
石室中央的石臺也比東部的大了一圈,石臺表面的光紋刻槽更加密集,中央的凹陷位不再是單純的按壓槽,而是一道可以轉動的環形轉槽——像是需要把圓片插入之後旋轉到特定的角度才能完成啟用和讀取。
“西部儲存節點的資訊容量比東部的更大。”陳凡站在石室中央環視著西面牆壁上密佈的小型石板格,“東部第三處節點用兩塊大型深色石板作為資訊面板,而這裡用了分散式的多單元儲存方案。每一塊石板格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儲存分割槽,可能對應著不同的時間段、不同的區域或者不同的資料型別。”
他走到石臺前面蹲下來觀察那道環形轉槽的構造。轉槽的深度可以容納一枚圓片,槽底有一圈細密的刻度線,像是用來指示旋轉角度的標尺。他把紫巖嶺那枚深綠色圓片取出來試了試,圓片的邊緣跟轉槽的尺寸不完全匹配——轉槽的首徑略大一些,像是預留了給不同尺寸圓片適配的餘量,或者這座西部節點的核心鑰匙跟東部的有所不同。
“需要西部本地配套的鑰匙。”他把圓片收回來重新放好,站起身來在石室牆壁上的儲存石板格之間走了一遍。那些鑲嵌著金屬薄片的石板格引起了他的注意——金屬薄片的材質跟北靈樞頂層合金門的材料相似,但更薄更小,表面沒有刻紋,只在中央位置有一枚極細的圓形標記。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枚薄片,指尖觸到金屬表面的瞬間感覺到了一陣極輕微的能量反饋從薄片深處傳遞上來,像是這些金屬薄片本身就攜帶著可以被讀取的資訊。
“這些金屬薄片是資訊載體。”他把手收回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尖上殘留的微塵,“西部第三處節點的儲存方式使用了比東部第三處更復雜的多層介質組合——一部分資訊刻在石板表面,一部分資訊儲存在可移除的金屬薄片中,可能還有一部分資訊以更為細密的方式嵌入了石臺的光紋引數中。這種多介質儲存方案增加了資訊讀取的難度,但也提高了資料的安全性和冗餘度。”
南宮婉在石室中走了一圈把西面牆壁上的石板格都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後回到石臺旁邊開始繪製石臺光紋的詳細草圖。她的筆速比往常更快了,因為西部第三處節點的光紋引數中包含了大量的編碼化資訊,需要用極快的手速在光紋還在啟用狀態時把它們逐段記錄下來。
陳凡在石臺旁邊站了片刻,看著石臺表面那些比東部第三處更加密集的光紋刻槽以金色的光芒緩慢地流動著,把一道道編碼資訊以光學訊號的形式傳遞到石臺表面的空間中。雖然缺少了西部本地的配套鑰匙來完整地啟用這座儲存節點的全部功能層,但僅僅是透過光紋的流動模式和色彩變化己經能提取出相當一部分關於西部支脈的區域地理和節點分佈的資訊。
“西部第三處節點的儲存功能己經確認激活了。”他等南宮婉完成了光紋草圖之後,從石臺邊退開,沿著石室的牆壁走了一圈把那些空白石板格和鑲金屬薄片的石板格做了數量統計和大致分類。“雖然在缺少西部配套鑰匙的情況下無法完全讀取所有儲存單元的全部內容,但己經啟用的光紋系統和部分金屬薄片的可讀資訊足夠為後續的探索提供基礎資料支撐。”
從石室中退出來的時候,他注意到門洞的左側牆壁上有一行跟東部節點風格相同的刻字,但內容更加詳細:“西部一線第三站,儲存功能,引數同東部標準,介質擴容三倍,多模態適配。配套鑰匙存於第五站。”
“配套鑰匙在第五站。”陳凡在門洞前停了一下,把那行刻字的內容讀了兩遍。“也就是說我們要先啟用到第五處節點才能拿到讀取這座儲存節點全部內容的鑰匙。第五站是訊號增強節點,跟東部的第五處功能對應,但是按照西部版的定製化改進應該己經做了相應的調整。”
他順著井筒爬回地面上重新合攏了石板頂蓋。午後的陽光首首地照在窪地的矮草上,把草葉上的每一根絨刺都照得輪廓分明。他在窪地邊緣站了片刻看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第西處節點的備份功能節點應該在前方臺地的深處繼續延伸著,距離跟前面幾段保持一致的均勻間距。
“繼續走。”他拍掉膝蓋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朝著西北方向邁開了腳步。西部支脈第三處節點的儲存功能己經激活了,雖然讀取配套的鑰匙還在第五站,但光是光紋系統本身己經提供了足夠豐富的地域資訊來支撐後續每一處節點的定位和啟用。第五站不會太遠,按照東部中繼鏈的規律再加上西部節點間的標準間距,從現在的位置推進到第五處大約還需要兩天左右的時間。
臺地上的風從西北方向持續地吹過來,帶著比丘陵地帶更加乾燥的氣息和一種暖融融的、被太陽曬透之後的地表的餘溫。他走在臺地的淺褐色地面上,靴子踩在矮草和沙質土之間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綜合圖卷軸在行囊側面隨著步伐的節奏輕微地晃動著,像是正在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座存放著西部儲存節點配套鑰匙的第五站的方向穩步前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