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聲音的。
周瑾握著那根鏽跡斑斑的金屬短管，赤腳踩在冰冷的金屬網格地板上，一步步向通道深處走去。她關閉了防護服僅存的微弱照明——能量必須節省，每一焦耳都可能決定生死。
黑暗籠罩著她，稠密、潮溼、充滿壓迫感。
但這黑暗並非寂靜。它有自己的聲音。
頭頂應急燈電流的嗡鳴，時而尖銳，時而低沉，像垂死者的呼吸。遠處不知何處傳來的、規律而空洞的滴水聲，滴答，滴答，每一滴都精準地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更深處，有金屬熱脹冷縮的細微呻吟，有管道內氣流穿過的嗚咽，還有某種更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持續不斷的低頻震動。
所有這些聲音在通道中混響、疊加，形成一種詭異的背景音，讓黑暗變得更加立體，更加……具有生命感。
周瑾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腳尖試探，確認網格的穩固，再放下整個腳掌。金屬冰冷刺骨，即使隔著防護服的靴底，寒意依然順著腳心向上蔓延。網格下方是無盡的黑暗，偶爾能看到極深處有暗紅色的光點閃爍，像沉睡巨獸的獨眼。
她數著自己的步伐。
十七步。通道向左轉彎。
轉彎處，應急燈完全損壞，黑暗濃稠如墨。周瑾在轉角停下，背靠牆壁，屏住呼吸，傾聽。
只有那些背景音。
她等了整整一分鐘，確認沒有異常的動靜，才繼續前進。
轉彎後的通道更窄，高度也更低，她必須微微低頭才能透過。牆壁上的鏽跡更厚，有些地方己經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金屬基材。空氣裡的灰塵味更重，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味。
二十九步。前方出現岔路。
左右兩條通道，同樣黑暗，同樣深不見底。左邊的通道牆壁上，有一個模糊的標識，在應急燈殘存的光線下，周瑾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向下的箭頭，旁邊是舊紀元通用語“次級迴圈”的字樣。右邊的通道沒有標識，但地面上的灰塵似乎有被擾動的痕跡——很輕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在手電筒關閉、眼睛己經適應黑暗的情況下，她能看出那並非自然沉積的均勻。
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最近從右邊走過。
周瑾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痕跡。痕跡很淡，幾乎被灰塵重新覆蓋，但確實存在——不是腳印，更像是某種拖拽的痕跡，寬約二十公分，在灰塵中留下斷續的、蜿蜒的線。
是管道維修時的拖車？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
左邊的通道通往“次級迴圈”，聽起來像是水處理或能源迴圈系統的一部分，可能有水源。右邊的通道有不明痕跡，危險未知。
選擇。
周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塵埃和臭氧的味道湧入肺部，讓她清醒了一些。
水是必需品。沒有水，他們撐不過二十西小時。但右邊的通道……
她睜開眼睛，目光在兩條黑暗的通道之間游移。
五秒後，她做出了決定。
向左。
但就在她準備邁步時，右邊的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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