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蹲在她對面,目光沉靜地看著林錦泫,又看看自己攤開的雙手。他手上那些暗銀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我的力量……和‘迴響’有關,有淨化和穩定的特質。”他緩緩說,“但我不確定能不能疏導他體內那種混亂的矛盾衝突。他的情況太特殊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周瑾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涼,“阿蘇,求你了,試試!再這樣下去,他會……”
阿蘇看著她通紅的、盛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需要你幫忙。按住他的肩膀和右臂,不要讓他亂動。無論發生什麼,不要鬆手。”
周瑾立刻照做,用身體壓住林錦泫的肩膀,雙手死死抓住他完好的右臂。
阿蘇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身上的暗銀紋路,開始清晰地亮起,像呼吸般明滅。他伸出雙手,左手懸在林錦泫眉心上方,右手懸在那條焦黑潰爛的左臂上方。
雙手掌心,開始浮現出柔和、純淨的銀白色光芒。光芒中,有極其細微的光點在飛舞,像微縮的星辰。
他睜開眼睛,深褐色的瞳孔深處,倒映出同樣的星光。
然後,他將雙手,緩緩按下。
左手掌心,輕輕覆蓋在林錦泫眉心。
右手掌心,懸停在左臂傷口上方一寸,沒有首接接觸。
觸碰的瞬間——
林錦泫的身體,像被高壓電擊中,猛地弓起!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眼睛雖然沒有睜開,但眼皮下的眼球在瘋狂轉動!
眉心處,銀白光芒暴漲,試圖抗拒阿蘇手掌的接觸!左臂的焦黑裂紋中,暗金和墨綠的光芒死灰復燃,瘋狂湧動,與傷口滲出的粘稠液體混合,像有生命般向上蔓延,試圖侵蝕阿蘇的手掌!
阿蘇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他按在林錦泫眉心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暗銀紋路的光芒劇烈閃爍,與眉心印記的銀白光芒激烈對抗、交融。懸在左臂上方的右手,掌心銀白光芒大盛,形成一個柔和的光罩,將整條左臂籠罩,試圖壓制、淨化那些瘋狂湧動的混亂能量和腐蝕液體。
衝突,在無聲中爆發。
周瑾死死壓著林錦泫,能感覺到他身體在劇烈顫抖,肌肉繃緊到極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他的體溫在阿蘇雙手光芒的籠罩下,非但沒有降低,反而升得更高,皮膚燙得嚇人,汗水瞬間浸透了殘破的衣物。
阿蘇的臉色也開始發白。他緊抿著嘴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按在林錦泫眉心的左手在微微顫抖,懸在左臂上方的右手,光罩在混亂能量的衝擊下明滅不定,時而被侵蝕得暗淡,時而又頑強地亮起。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強行“介入”林錦泫體內那場毀滅性的內戰。一邊要壓制、疏導眉心印記中過度共鳴、瀕臨暴走的“迴響”力量,一邊要淨化、封鎖左臂中失控反噬的混沌與汙染。同時,還要保護林錦泫本身脆弱的意識和肉體,不被這兩股力量的衝突徹底撕碎。
這就像一個人在同時駕馭兩匹朝不同方向瘋狂賓士、並且隨時會爆炸的瘋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窩棚裡只有林錦泫壓抑的痛苦喘息,和阿蘇越來越粗重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能量衝突的焦糊味、腐蝕液的刺鼻味,以及汗水的氣息。
周瑾的雙手因為用力而麻木,但她不敢松。她死死盯著阿蘇,盯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盯著他微微顫抖的雙手,盯著他眼中那些堅定燃燒的星辰。
她幫不上忙。只能看著,等著,祈禱著。
然後,她看到,林錦泫眉心肌膚下那狂暴竄動的銀白光芒,開始減緩。不是消失,而是被阿蘇左手掌心的光芒“梳理”、“引導”,變得有序,重新緩緩流入眉心印記深處。印記本身,不再試圖抗拒,反而開始微弱地呼應阿蘇的力量,光芒漸漸穩定、內斂。
左臂的情況更加艱難。那些暗金墨綠的光芒和腐蝕液體異常頑固,一次次衝擊著銀白光罩,試圖反撲。阿蘇右手的光罩幾次瀕臨破碎,但他咬牙堅持,光芒一次次重新亮起,更加凝實。光罩內部,銀白的光芒像最細膩的砂紙,一點一點,磨蝕、淨化著那些混亂和汙染。焦黑的裂紋停止了擴張,滲出的腐蝕液體逐漸減少,顏色從暗金墨綠,慢慢變成渾濁的灰,最終停止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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