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碰撞的脆響，在死寂的森林中，清晰得刺耳。
叮。
短促，突兀，像一根針扎進凝固的寂靜裡。
窩棚內，阿蘇和周瑾瞬間繃緊了身體。周瑾的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地面的苔蘚，指甲陷入潮溼的腐殖質，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阿蘇緩緩放下水袋，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深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瞳孔深處那點微弱的星光驟然亮起，銳利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沒有立刻起身。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他們像兩隻在巢穴中察覺到危險氣息的動物，屏息，凝神，用最細微的感官去捕捉外面的每一絲變化。
死寂重新籠罩。
彷彿剛才那一聲脆響只是幻覺，是神經極度緊繃下的錯覺。
但周瑾知道不是。阿蘇也知道。
他們的目光在昏暗中短暫交匯。阿蘇微微搖頭，示意別動。周瑾點頭，身體伏得更低，幾乎貼在地面，一隻手仍按在昏迷的林錦泫肩膀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沒有武器，只有那個還剩小半袋水的水袋。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長，被放大，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能聽到林錦泫微弱但平穩的呼吸，能聽到窩棚外極遠處，那若有若無的、彷彿錯覺般的……沙沙聲。
不是風吹過枯葉。沒有風。
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在枯樹林深處，緩慢地、謹慎地移動。腳步很輕，踩在厚厚的腐殖質上，發出極其細微的、幾乎被距離和環境吞沒的摩擦聲。但阿蘇聽到了。周瑾也在某一刻，捕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節奏。
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可能更多。移動的節奏不一致，有快有慢，但都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專業的隱蔽。
不是野獸。野獸不會這樣走路。
是人？還是……
阿蘇的身體緩緩調整了姿勢。從靠著牆壁的坐姿，變成了半蹲，重心下沉，雙腳一前一後，是隨時可以發力撲出或閃避的姿態。他身上的暗銀紋路己經完全黯淡，但周瑾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凝聚的力量正在他體內流轉、蓄積。他的右手，五指微微張開，虛握，彷彿隨時能從那空無一物的掌心，抽出那柄暗銀的長刀。
窩棚外的沙沙聲停了。
在距離窩棚大約三十米，可能更近一些的地方，停了。
然後，是更長的、更令人心慌的寂靜。
他們在觀察。在判斷。在確認。
周瑾感到冷汗順著脊背滑下，冰冷黏膩。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窩棚入口那破爛的獸皮簾子，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猛地掀開它衝進來。她的呼吸壓到最低，肺部因為缺氧而開始刺痛。
阿蘇微微側頭，耳朵對著簾子的方向，眼睛卻閉上了。他在“聽”，用某種超越了普通聽覺的方式感知。周瑾看到他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嘴角繃緊。
不好。
幾乎在阿蘇表情變化的瞬間——
嗤啦！
不是簾子被掀開的聲音。
是窩棚側面，那面用石塊和爛木壘成的、本就不牢固的牆壁，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塊鬆動的石頭，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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