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也說了,‘終焉’每七天一次,一個人,很難每次都賭對。” 周瑾沒有被她的冷語嚇退,“你熟悉這裡的規則,知道如何規避常見的危險,有臨時的安全點。我知道我的目標,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東西,而且……” 她看了一眼旁邊漸漸恢復清醒,正睜大眼睛聽著她們對話的白溪,“她在這裡生活了很久,哪怕記憶混亂,也可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關於這裡的細節。我們三個,目標不一定一致,但至少現階段,活下去的需求是一致的。合作,生存機率更大。”
鴉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周瑾,彷彿在衡量她話語中的誠意和分量。她的目光掃過周瑾腰間簡陋但實用的鐵釺和雷射切割器,掠過她沉穩堅定的眼神,最後落在她胸口那穩定散發著微光的“火種”上。
“‘火種’……秩序側的穩定器,罕見的東西。” 鴉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能一定程度驅散低等級精神汙染,穩定心神,甚至對部分‘迴響’和規則碎片有微弱干擾作用。確實有用。但它的光芒,在某些情況下,也可能成為指路的明燈,吸引不該來的東西。”
“我知道風險。” 周瑾點頭,“但它救過我,也救過白溪。而且,我母親把它留給我,一定有其深意。”
“母親?” 鴉的眼神動了動,“林晚歌博士?”
周瑾心頭劇震,失聲道:“你認識我母親?”
“算不上認識,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鴉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周瑾能感覺到,這個名字似乎觸動了她某些記憶,“災難前,她是少數幾個有許可權接觸‘帷幕’相關核心研究的高階顧問之一,也是‘火種’專案的負責人之一。她的名字,在某些殘存的加密日誌片段裡出現過幾次。她……還活著?”
“她……不在了。” 周瑾聲音低沉下去,“但她在最後時刻,指引我來到這裡,留下了‘火種’和……‘鑰匙’的碎片。”
“鑰匙碎片……” 鴉重複著,眼中光芒閃爍,似乎在快速思考著什麼。許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可以暫時與你們合作,分享我知道的關於這個‘遺落之城’的規則、路徑、危險區域和資源點的資訊。我也可以帶你們去我的臨時落腳點,那裡有一些基礎補給,相對安全,可以讓我們暫時休整,並制定下一步計劃。” 鴉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彷彿在陳述一項交易條款,“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們共享情報——關於‘回聲’與你們接觸的所有細節,關於林晚歌博士可能留下的其他資訊,特別是關於‘鑰匙’的一切。在探索和應對‘終焉’時,我們需要共同行動,互相掩護。如果遇到無法對抗的危險,或一方做出明顯危害團隊生存的行為,合作自動終止,各自求生。同意嗎?”
條件清晰,甚至有些冷酷,但符合這個絕望之地的邏輯。沒有不切實際的溫情承諾,只有基於生存需求的暫時聯盟。
周瑾看向白溪。女孩此刻眼神清明瞭許多,雖然臉上仍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但顯然聽懂了她們的對話。接觸到周瑾詢問的目光,白溪咬著下唇,看了看周瑾,又看了看鴉,最終輕輕點了點頭,用微弱但清晰的聲音說:“我……我不想再一個人了……我……我想活下去……我知道一些路……一些房間……雖然可能記不清了……”
周瑾轉回頭,看著鴉,伸出了手:“同意。我叫周瑾。她是白溪。”
鴉看著周瑾伸出的手,沒有立刻去握。她的目光在周瑾沾染血汙和灰塵、但依舊穩定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周瑾的眼睛,似乎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她才伸出自己那隻佈滿細碎傷痕和老繭、但同樣有力的手,簡短地握了一下。
“鴉。” 她報上自己的代號,隨即鬆開手,彷彿剛才的接觸只是必要的禮節。“休息十分鐘。補充水分,檢查裝備,處理傷口。然後我們出發,去我的臨時據點。路上可能會經過兩個‘低語區’和一個‘鏽蝕長廊’,跟緊我,保持安靜,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除非我示意,不要回應,不要觸碰任何異常的東西,尤其是看起來完好的物品或者閃爍的光點。明白?”
“低語區?鏽蝕長廊?” 周瑾記下這些新的名詞。
“‘低語區’是某些‘迴響’殘留較強的地方,會產生持續性的精神干擾,聽到不存在的聲音,看到幻象,意志不堅定或精神有漏洞的人容易被引誘或發瘋。‘鏽蝕長廊’則是一種物理性規則汙染區域,金屬會以不正常的速度鏽蝕崩解,活物進入也會加速細胞衰竭,必須快速透過,不能停留。” 鴉簡短解釋,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天氣,“記住,在這裡,好奇心和同情心往往是死得最快的。活下去,是第一,也是唯一的準則。”
她說完,不再多言,從那個破布小包裡又掏出一個小巧的、似乎是用某種獸皮縫製的水囊,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後遞給周瑾和白溪。“乾淨的水,從相對安全的冷凝裝置收集的,省著點。”
周瑾接過,先遞給白溪。白溪小口喝了點,臉上恢復了些許生氣。周瑾自己也喝了幾口,清冽的水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但確實解渴。她將水囊遞迴給鴉,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鐵釺完好,雷射切割器能量剩餘不多,需要節約使用。“火種”依舊穩定散發暖意。腰間的傷口雖然疼痛,但血己經止住,只是需要避免劇烈活動。
白溪則默默地將那難吃的營養膏一點點吃完,然後抱著膝蓋,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地面,身體依舊微微發抖,似乎還未完全從之前的驚嚇和長期的精神壓力中恢復。
十分鐘在沉默中很快過去。鴉站起身,動作輕盈無聲,側耳傾聽了一下夾層外的動靜,然後示意周瑾和白溪跟上。
“保持安靜,跟緊我的腳步,注意我手勢。” 她低聲交代,率先彎腰,向著夾層深處、那片更濃郁的黑暗走去。
周瑾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合作己經達成,儘管基礎薄弱,充滿試探和不確定,但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選擇。她扶起白溪,握緊鐵釺,跟上了鴉那如同融入黑暗般的背影。
新的臨時聯盟,在這座充滿死亡、瘋狂和詭異規則的遺落之城中,悄然形成。前方是未知的路徑,頭頂是“七日終焉”的倒計時,身邊是各懷秘密、脆弱而暫時的同伴。
而關於“回聲”,關於“守秘人”,關於“帷幕”,關於母親林晚歌的遺志,關於“鑰匙”的真相,以及……如何讓林錦泫“復活”的那一絲渺茫希望,都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指引著她們,也誘惑著她們,走向更深的謎團與危險。
黑暗中,只有三人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和“火種”那穩定而微弱的、彷彿隨時會被吞沒的暖光,在頑強地證明著生命與意志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