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鴉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冷靜分析的味道，“‘遺落之城’裡，有很多東西。最初的研究員、安保、實驗體……在災難中死去，或者被汙染異化。還有一些，是‘終焉’本身催生出來的，或者是隨著‘帷幕’撕裂，從別的什麼地方……漏過來的。剛才那種金屬縫合怪，我在下層區見過類似的，像是某種自動化維修單元被重度汙染後，結合了有機質形成的。追我們的那些拖行聲……不好說，但聽起來不止一個，而且有耐心，不是完全沒腦子的怪物。”
“它們能追到這裡嗎？”
“這個入口很隱蔽，而且有簡易的遮蔽氣味和能量波動的設計。除非它們有特殊的追蹤能力，或者運氣好到首接撞上，否則短時間內應該找不到。”鴉的語氣並不十分肯定，“但這裡不是長久之計。空間太小，沒有補給來源，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
周瑾明白她的意思。這裡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喘息之機，不是終點。
“你的據點，離這裡遠嗎？”她問。按照之前鴉的說法，她有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裡面有更多的補給和鴉記錄的日誌。
“不算太遠，但要穿過兩個相對開闊的區域，和一個己經被蝕菌嚴重滲透的舊倉庫。以我們現在的狀態……”鴉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很危險。
“必須去。”周瑾說，語氣不容置疑。“白溪需要更有效的藥物，我們需要資訊，需要了解這個區域，需要知道怎麼找到‘痛覺共享’的源頭，或者至少，知道怎麼在下一輪‘終焉’到來前，找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鴉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銳利如常，但也多了一絲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東西。良久，她點了點頭。“休息兩個小時。抓緊時間恢復體力，處理能處理的傷勢。兩小時後，無論外面有沒有動靜，我們都出發。”
兩個小時。在痛苦連結的持續折磨下，這短暫的安全時光顯得如此奢侈，又如此短暫。
周瑾重新閉上眼睛，但並未放鬆警惕。她的耳朵豎起著，捕捉著外界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同時，也分出一部分心神，去仔細體會那無處不在的痛苦連結。
痛楚依舊清晰，但或許是因為精神集中，她似乎能稍微分辨出其中更細微的差別。白溪的痛苦是內斂的、持續消耗的，像一團陰燃的火；鴉的痛苦是尖銳的、集中在幾處的，像幾把插著的刀子；她自己的痛苦則是混雜的、瀰漫性的，更多的是疲勞和肌肉的痠痛。而之前那怪物殘留的“故障痛苦”，則像偶爾閃過的、帶著鐵鏽味的電火花，突兀而冰冷。
如果……如果能更精細地感知和區分這些痛苦，是否能在戰鬥中提前預警？是否能判斷敵人的狀態？甚至……是否能反過來，利用這種連結？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中閃過。利用痛苦？聽起來很荒謬，也很危險。但在“遺落之城”，任何一點可能轉化為優勢的東西，都不能放過。
時間在沉默和細微的痛楚中緩慢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分鐘，周瑾忽然感到一陣極其輕微、但不同於三人任何一人的“異樣感”，順著痛苦連結，極其模糊地飄了過來。
那是一種……粘稠的、溼冷的、帶著某種渴望的窺視感。
不是來自她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周瑾猛地睜開眼睛，恰好對上了鴉同樣驟然睜開的、充滿警覺的眼睛。顯然，鴉也感覺到了。
“外面……有東西。”鴉用口型無聲地說。
那感覺非常微弱，時斷時續，彷彿隔著很遠的距離，或者被什麼東西阻隔了大部分。但它確實存在，而且，正在緩緩地、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圍繞著她們所在的這個豎井外圍，移動，徘徊。
是那些發出拖行聲的東西。它們沒有放棄，它們在搜尋。
白溪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呻吟。周瑾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靜。
三人再次陷入絕對的靜默，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應急光源早己關閉，狹小的空間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體溫和心跳，證明著對方的存在。
那溼冷的窺視感，像滑膩的觸手，在痛苦連結的邊緣輕輕拂過。它並不帶來首接的痛苦，卻引發了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和噁心，彷彿靈魂被冰冷的髒東西觸碰了一下。
它們靠得更近了。
周瑾的手，無聲地握緊了放在身邊的撬棍。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也帶來了她自己手掌磨破的傷口那清晰的刺痛。這刺痛，此刻卻讓她更加清醒。
不能坐以待斃。
她看向鴉的方向，儘管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鴉一定也握著她的骨匕，調整著呼吸，計算著時間，評估著風險。
兩個小時的休整計劃，恐怕要提前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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