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拖行聲，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在周瑾和鴉的聽覺邊緣。
每一次金屬與地面的刮擦，都像是鈍刀子割在緊繃的神經上，提醒著她們，危險並未遠離，甚至可能正在逼近。那聲音似乎並不急於追上，只是維持著一個固定的、令人心焦的距離，不疾不徐，像是獵手在耐心驅趕受傷的獵物，等待著她們力竭崩潰的時刻。
周瑾揹著白溪，每一步都踏在自身痛苦與共享痛苦的疊加之上。鴉的左腳踝傷勢透過連結傳來尖銳持續的刺痛，白溪昏迷中無意識的痛苦呻吟化作神經末梢細密的痠麻和溺水般的窒息感，而她自己的撞傷和疲憊則像沉重的沙袋掛在西肢百骸。三種不同質地、卻同樣真實的痛苦在她身體裡交織、共鳴，形成一種幾乎要撕裂意識的喧囂。
但她不能停。
前方的走廊似乎沒有盡頭，應急燈的光暈在汙濁的空氣裡暈開一圈圈昏黃，將扭曲的管道和斑駁牆面上那些難以名狀的汙跡映照得光怪陸離。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灰塵，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某種東西緩慢腐爛的甜腥氣。溫度似乎在緩慢下降，裸露的皮膚能感受到一絲絲滲入骨髓的陰冷。
鴉的狀態更差。她的左腳幾乎無法著力，只能靠右腳和手中的骨匕勉強支撐身體，每一步都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逸出的悶哼。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滑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衝出幾道汙痕。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同瀕死仍不肯閉眼的鷹隼，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兩側每一個陰影、每一道縫隙，防備著可能出現的任何威脅。
“前面……光線好像變了。”鴉喘息著，用氣聲說道，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周瑾也注意到了。遠處，原本單調延伸的走廊盡頭，那昏黃的光暈似乎摻雜進了一些不穩定的、幽藍色的微光，斷斷續續，如同接觸不良的霓虹燈，又像是某種生物在深海發出的冷光。那不是應急燈的顏色。
是新的區域，還是另一種危險？
她們沒有選擇。身後是不斷迫近的、未知數量的拖行聲，前方是唯一的路徑。林錦泫的足跡消失在這個方向，那微弱的、幾乎被痛苦淹沒的共鳴感，也隱約指向那裡。
“小心點。”周瑾低聲回應，聲音同樣嘶啞。她將背上的白溪又往上託了託，女孩輕得讓人心頭髮沉，昏迷中的身體軟綿綿的，只有眉心因為痛苦而緊緊蹙著。
越來越近了。
那幽藍色的光並非來自固定的光源，而是從前方走廊兩側的牆壁、甚至天花板上不規則地滲透出來。光線很弱，不足以照亮道路，反而讓環境變得更加詭異莫測，物體的輪廓在藍黃交織的光暈中變得模糊而扭曲，彷彿隨時會蠕動起來。
空氣裡的那股甜腥腐爛氣味也變得明顯了一些，還夾雜著一絲……臭氧的味道？像是高壓電擊穿空氣後留下的痕跡。
就在她們即將踏入那片藍光區域的邊緣時，一首昏迷的白溪，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含糊的、像是被什麼扼住般的嗚咽。
“不……不要看……牆……”她的聲音細若蚊蚋，破碎不堪，眼睛依舊緊閉，但嘴唇卻在無意識地翕動，“它們……在動……在記錄……”
牆在動？記錄？
周瑾和鴉同時停下了腳步，警惕地望向兩側的牆壁。在昏暗不定的光線下，那些原本看起來只是汙跡、鏽蝕和水漬的痕跡，似乎真的……有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它們不再靜止，而是像擁有極其緩慢的生命，在微微地起伏、蠕動，甚至……重組？
不，不是牆在動。是牆壁表面那些顏色深淺不一的汙跡，在某種不可見的力量作用下，正逐漸形成……圖案？文字？還是一些根本無法理解的符號？
周瑾眯起眼睛，強忍著連結傳來的眩暈感和視覺上的不適，努力辨認。靠近右側牆壁的一片深色汙跡，似乎正在凝聚成一個扭曲的、像是人形的輪廓，輪廓的姿勢異常痛苦，雙臂高舉，彷彿在掙扎。旁邊還有一些更細碎的痕跡，則像是一行行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字跡，有些字跡還閃爍著極其微弱的、與那幽藍冷光同頻的流光。
“是‘迴響’。”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深切的忌憚，“強烈的情緒或者記憶，在某些區域，會被環境‘記錄’下來，變成這種……東西。別長時間盯著看，會被影響。”
“記錄？”周瑾心中一凜。她想起母親留下的筆記裡，似乎有過隻言片語的提及，關於設施內某些區域因高維洩露或強烈情感衝擊而形成的“資訊固著”現象。難道就是這種東西？
“不只是看……”白溪又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呻吟，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透過痛苦連結傳來的，除了生理上的痛苦，還多了一種強烈的、精神層面的恐懼和混亂，“它們……也在‘讀’我們……痛……好痛……到處都是痛……”
讀我們？
周瑾還沒完全理解白溪破碎話語裡的意思，一陣尖銳的、彷彿無數細針同時刺入大腦的劇痛，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啊！”她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眼前陣陣發黑。這痛苦並非來自身體某處，而是首接從意識深處炸開，伴隨著無數破碎、混亂、充滿絕望和痛苦的畫面與聲音的碎片，瘋狂湧入——
* 一個男人聲嘶力竭的慘叫，混合著金屬撕裂肉體的聲音……
* 冰冷的機械音在重複：“實驗體編號734，情緒峰值超標，建議清除……”
……懼恐和獨孤的髓骨深著隨伴，滅滅明明遠在燈示指的綠點一有只，暗黑的盡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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