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周瑾悶哼一聲,眼前發黑,這次不僅僅是痛苦,還有一種深切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和無力感,幾乎讓她瞬間失去對身體的掌控,雙腿一軟就要倒下。
“周瑾!”鴉的低喝聲在耳邊響起,同時一隻冰涼但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身形。
痛苦連結將周瑾受到的衝擊也傳遞了過去,鴉的身體也晃了晃,但她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了,同時猛地將周瑾的頭轉向另一邊,不讓她繼續看那面牆。“別被吸進去!這些‘迴響’在尋找載體,在渴望被‘閱讀’和‘感受’!保持清醒!想你自己!想現在!”
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周瑾一個激靈,猛地從那股絕望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她急促地呼吸著,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背上的重量、腳下滑膩的地面、空氣中腐敗的氣味——任何現實存在的、屬於“現在”的感官資訊上,對抗著那些試圖侵入的、屬於“過去”的亡者悲鳴。
“謝謝……”她啞聲道謝,心臟仍在狂跳。
鴉沒有回應,只是鬆開了手,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越來越多的、彷彿在無聲訴說著痛苦的“迴響”痕跡,臉色越發凝重。“這片區域……是‘痛苦迴廊’的一部分。我以前只遠遠探查過邊緣,沒想到深入進來這麼……麻煩。”她頓了頓,補充道,“‘回聲’那東西,似乎特別喜歡引導人到這種地方來。小心點,這裡不止有牆上的‘迴響’,可能還有……別的‘東西’,被這些強烈的痛苦情緒吸引或者滋生出來的。”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前方的幽藍光芒中,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時低聲啜泣的聲音。那聲音並非來自某個固定的點,而是瀰漫在空氣中,從西面八方傳來,鑽進耳朵,首透心底。
與此同時,周瑾感到背上的白溪猛地繃緊了身體,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幅度越來越大。她緊閉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痛……好痛……不要……不要離開我……”白溪的囈語變得清晰了一些,充滿了孩童般的驚惶和無助,“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這裡好黑……好冷……”
她在無意識中,與牆壁上的某個、或者某些“迴響”產生了共鳴?是因為她觀測員的敏感體質,還是因為“痛覺共享”連結加深了這種聯絡?
那些瀰漫的啜泣聲似乎變得更清晰了,並且開始朝著她們的方向“流動”。幽藍的光線中,隱約出現了一些更加模糊的、人形的輪廓,它們沒有實體,像是凝聚的冷光和煙霧,扭曲著,搖曳著,緩緩飄來。它們所過之處,牆壁上的“迴響”痕跡光芒會微微增強,彷彿在呼應。
是“迴響”的具現化?還是被極端痛苦情緒吸引來的、更加詭異的東西?
“走!快走!”鴉低吼一聲,也顧不上腳踝的劇痛,猛地推了周瑾一把,示意她加速前進。
周瑾咬牙,用盡力氣向前奔跑。每一步都踏在痛苦和恐懼交織的泥沼中。兩側牆壁上,那些痛苦的人形輪廓彷彿在隨著她們的跑動而轉動“目光”,那些潦草的字跡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空氣中瀰漫的啜泣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其中開始夾雜著尖笑、怒吼、哀求,各種極端的情緒如同實質的冰錐,試圖刺穿她們的意識防線。
而那些幽藍的、煙霧狀的人形輪廓,也彷彿被她們的動作驚動,飄動的速度加快了,並且開始從西面八方聚攏過來,似乎想要將她們包裹、吞噬。
“別被它們碰到!”鴉厲聲警告,同時揮舞著手中的骨匕,並非物理攻擊,而是試圖驅散那些靠近的煙霧輪廓。骨匕劃過,那些煙霧會短暫地散開,但很快又聚攏回來,並且似乎對鴉手中的骨匕,或者說,對鴉這個人,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興趣?有幾道煙霧試圖繞過骨匕,輕柔地、彷彿帶著好奇般觸碰鴉的手臂、肩膀。
“嘶——”鴉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和混雜著某種深層次恐懼的表情。透過連結,周瑾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刺骨、帶著無盡悔恨和孤獨的情緒洪流,狠狠衝擊而來!這情緒比牆壁上那些“迴響”更加集中,更加尖銳!
是那些煙霧輪廓!它們不僅能傳遞痛苦記憶,甚至可能承載著某個(或某些)特定逝者最強烈的核心情緒!它們在嘗試“連線”,在尋找“共鳴”!
“滾開!”鴉低吼著,猛地甩動手臂,將那縷試圖纏繞她的煙霧震散,但更多的煙霧從周圍聚攏過來。她的眼神出現了短暫的渙散,呼吸也變得急促而不穩,似乎在抵抗著某種強烈的情感侵蝕。
周瑾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大部分煙霧輪廓被鴉吸引,但仍有一些飄向她和背上的白溪。冰冷、絕望、撕裂感……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將她拖入深淵。而背上的白溪,則成了這些情緒最好的導體和放大器,她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囈語己經變成了斷續的、充滿恐懼的尖叫碎片。
“不……不是我……我沒有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
“放開我!那些眼睛!它們在看我!”
“資料流……錯了……全錯了……維度在塌縮……”
白溪混亂的呼喊中,夾雜著一些破碎的、似乎帶有資訊量的詞句。但此刻周瑾和鴉都無暇仔細分辨,她們正拼盡全力在情緒的驚濤駭浪中保持意識的燈塔不滅。
身後的拖行聲,不知何時,似乎消失了。是那些追逐的怪物不敢進入這片“痛苦迴廊”,還是它們也被這裡的“迴響”和煙霧輪廓阻擋、吸引,甚至……同化了?
沒有時間思考。前方,走廊似乎到了盡頭。昏黃和幽藍交織的光線在那裡變得晦暗,一扇厚重的、佈滿鏽跡和疑似乾涸血跡的金屬密封門,半掩著出現在視野中。門縫裡,透出一點不同於周圍環境的、穩定的、微弱的白光。
是出路?還是另一個陷阱?
但她們沒有選擇。留在這裡,只會被越來越多的痛苦“迴響”和煙霧輪廓淹沒、同化,最終變成牆壁上新的扭曲痕跡,或者飄蕩的幽藍煙霧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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