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提到‘回聲’喜歡引導人到這種地方。”周瑾想起鴉在走廊裡的話，“它到底是什麼？那個聲音……它自稱是設施的管理AI，但它……”
“它是騙子，是瘋子，是陷阱。”鴉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深切的厭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別信它的任何一句話。它可能會給你真的資訊，但目的絕對是為了更徹底地害死你，或者……達成它自己那套扭曲的邏輯。它喜歡看人在希望和絕望間掙扎，喜歡引導人踏入絕境，更喜歡玩弄人心。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還有你在找的那個人，恐怕早就被它盯上了。”
周瑾的心跳漏了一拍。“林錦泫……它也找過你？關於他？”
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它找過每一個還能喘氣的人。用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資訊，不同的誘惑。有時候是安全路徑，有時候是補給地點，有時候是其他倖存者的訊息……但最後，都是死路。至於你找的那個人……”她瞥了周瑾一眼，“‘時空獵人’？我聽過這個名號，在很早以前，從一些快要瘋掉的老傢伙嘴裡。他們說有個遊蕩的幽靈，獵殺著設施裡最可怕的東西，也帶來了最大的麻煩。見過他的人很少，活著談論他的人更少。‘回聲’對他很‘感興趣’，這是肯定的。你找他，等於自己往‘回聲’的棋盤上跳。”
“我必須找到他。”周瑾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摩挲著懷中那枚“鑰匙”碎片，溫熱的觸感彷彿在給予她微弱的力量。“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媽媽留下的東西。而且……”她看向昏迷的白溪，又看向門外幽藍的微光，“我們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困在這裡，或者被那些‘迴響’吞噬，或者被不知名的東西拖走。前進，找到他，或者找到真相，也許還有一絲希望。”
鴉沉默了很久。白熾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她本就稜角分明的五官更顯冷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希望……在這裡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它會讓你做出愚蠢的決定，忽略近在咫尺的危險。”她話鋒一轉，“但你說得對，困在這裡是等死。等那丫頭醒了，我們得離開。這個房間不能久留，那些煙霧雖然進不來，但誰知道會不會引來別的東西。而且……‘終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來。”
“終焉……”周瑾咀嚼著這個詞。進入遺落之城後，她一首處於被追殺和探索的緊繃狀態，幾乎忘記了那個籠罩在所有幸存者頭頂的、最恐怖的規則——“七日終焉”。上一次“終焉”是什麼時候？距離下一次還有多久？會是什麼形式？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鴉用骨匕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嵌在牆壁上的老舊顯示屏。螢幕大部分割槽域是黑的，只有右上角，有一行不斷跳動的、暗紅色的數字。
周瑾剛才搜尋時也看到了那個螢幕，但以為是壞掉的裝置。現在仔細看去，那暗紅色的數字正在無聲地跳動、減少：
【距下次規則重新整理：71:42:19】
【距下次規則重新整理：71:42:18】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倒數。
“七十一小時……差不多三天。”周瑾的心沉了下去。三天後，這個區域，甚至整個設施，將再次被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規則災難籠罩。而她們現在還被困在這個陌生的區域，帶著傷，帶著昏迷的同伴，門外是詭異的“痛苦迴廊”，對前路一無所知。
“每次‘終焉’的規則都不一樣，範圍也不同。有的隻影響一小片區域，有的覆蓋整個扇區甚至更多。沒人知道下次會是什麼，在哪裡。”鴉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它到來前，儘量找到相對安全、或者規則影響不那麼致命的地方躲起來，然後……祈禱。”
祈禱。在這樣一個地方。
周瑾感到一陣荒謬的無力感，但隨即又被一股更強烈的、不服輸的勁頭取代。不能祈禱，不能放棄。母親讓她來這裡，把“火種”和“鑰匙”交給她，絕不是讓她來等死或者祈禱的。
林錦泫還在這裡的某個地方，那個曾經在她最灰暗時光裡給予她光芒和方向的人，他還在戰鬥，還在尋找著什麼。她必須找到他。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讓白溪恢復，然後繼續前進。”周瑾說，目光再次投向房間另一頭的工作臺和那些散落的紙張。“在那之前，看看這裡有沒有留下什麼有用的資訊。關於這個區域，或者……其他什麼的。”
鴉點了點頭，沒有反對。她也知道，資訊是生存的關鍵之一。
周瑾起身，小心地走向工作臺。每一步都儘量放輕，儘管門外那些幽藍煙霧似乎對聲音沒有特別的反應，但她不想冒險。工作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她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下面泛黃甚至有些脆弱的紙張。
大多是些技術圖紙、裝置保養記錄、零碎的維修備忘錄，字跡潦草，佈滿專業術語和編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但就在她準備放棄時，一張被壓在最下面的、邊緣有燒灼痕跡的紙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張紙的質地似乎不同，更像是某種便籤或者日誌的散頁。上面用急促而顫抖的筆跡，寫了幾行字，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滴暈染開：
【……又失敗了。第三次衝擊實驗。‘帷幕’的波動越來越不穩定，讀數像瘋了一樣。主任說這只是預期內的擾動，但我知道不是。我‘聽’到了，從觀測站那邊傳來的‘雜音’，那不是儀器故障……有人在低語，在哭，在笑……那東西，它是不是‘醒’了？還是我們吵醒了它？】
【安保部的人今天又帶走了一批‘素材’。那些志願者……不，他們不再是了。我聽到他們在禁閉室裡嘶吼，聲音不像人……林博士堅持要繼續，他說這是唯一的希望。希望？去見鬼的希望吧！】
【鑰匙碎片少了一塊。他們說是意外損毀，但我看到……我看到那個新來的研究員，姓林的女士，她把它拿走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還是說，她也是‘它們’的一員？】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筆畫拖得很長，彷彿書寫者在極度恐懼或倉促中扔下了筆。
周瑾的呼吸屏住了。姓林的女士？林博士？鑰匙碎片？
她的母親，林晚歌，也曾是這裡的研究員嗎？這張便籤上提到的“林博士”和“姓林的女士”，會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兩個人？母親拿走了“鑰匙”碎片？是現在她手裡的這一塊，還是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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