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白熾燈嗡嗡作響。
那聲音像是垂死昆蟲最後的振翅，單調，持續，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摩擦著聽覺的邊界。
昏黃的光線從佈滿灰塵和蛛網的燈罩裡漏下，勉強填滿了這個不過十幾平米的裝置間。
光影是渾濁的，空氣是凝滯的。
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像是時間本身留下的碎屑。
周瑾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滑坐到佈滿灰塵的地面上。
金屬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料滲進來，沿著脊椎向上爬。
她卻幾乎感覺不到那冷了。
更清晰的，是連結裡傳來的、屬於另外兩個人的痛苦。
鴉腳踝處的傷，腫脹，發燙，皮肉下的淤血和撕裂的韌帶尖叫著，化作一陣陣尖銳、持續、如同生鏽鐵釘反覆鑿刻骨頭的銳痛。
這痛楚沿著無形的連結傳導過來，在她自己的腳踝處激起一模一樣的幻痛。
還有白溪。
昏迷的女孩傳遞來的感覺更加混沌，更加分散。
是溺水般的窒息感，胸腔被無形的水壓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隔著厚厚的棉絮。
是神經末梢被無數細針同時刺戳的、細密而廣泛的痠麻。
是深入骨髓的、無休止的疲憊，彷彿整個靈魂的重量都壓在了脆弱的軀體上。
三種不同質地、卻同樣真實的痛苦，在她身體的各處同時上演。
它們交織，共鳴，時而疊加出更尖銳的高峰，時而匯合成一片低沉的、令人絕望的背景噪聲。
這連結是詛咒，是負擔。
但此刻，在這用盡力氣才掙得的、短暫到近乎虛幻的喘息之機裡，這共享的痛苦，卻又成了一種詭異的、病態的錨。
至少，她們還在一起。
痛苦是共享的，存在是互相印證的。
感知到鴉的隱忍，感覺到白溪微弱的生機，這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片無邊的瘋狂。
這感知本身，竟也生出一種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在那一片冰冷的痛苦之海中，像一粒隨時會熄滅的火星。
身旁傳來壓抑的、帶著明顯痛楚的呼氣聲。
周瑾轉過頭。
鴉就坐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樣背靠著牆。
那條受傷的左腿不自然地向前伸首，腳踝處己經腫脹得嚇人，皮膚被淤血撐成一種不祥的紫黑色，緊繃發亮，彷彿下一秒就會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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