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巢穴的光線恢復正常後，白溪沒有立刻採取行動。
她繼續保持冥想的姿勢，雙眼閉合，呼吸平穩，像一個完全沉浸在內在世界中的人。但她的注意力，己經從“存在錨定”的訓練中轉移出來，像一隻悄然豎起耳朵的貓，捕捉著環境中任何細微的異常。
穹頂的光點依然穩定地散發著乳白色的光芒，溫度似乎也回到了之前的水平。如果不是她恰好在那光線暗淡的瞬間抬頭，她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變化——那太短暫了，短暫到可以用“錯覺”來解釋。
但白溪不相信巧合。
在觀測站工作的那段時間，她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在異常環境中，沒有“巧合”這種東西。每一個看似隨機的波動，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偏差，背後都有原因。有時候，那些原因是無害的——裝置老化、環境干擾、操作誤差。但有時候，那些原因是致命的——系統被入侵、資料被篡改、某種東西正在暗中改變遊戲的規則。
她不知道剛才的光線變化屬於哪一種。
但她決定把它記錄下來。
不是寫在紙上，不是存入任何電子裝置——那些都可能被“回聲”監控。她選擇了一種更古老、更可靠的方法：記憶宮殿。
她閉上眼睛，在自己的腦海中構建了一個虛擬的“檔案室”。檔案室不大，只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放著幾個資料夾。她將“光線異常”這個條目，連同時間、持續時間、當時的感受，一起存入了一個新的資料夾中，放在架子的最左側。
然後，她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走向巢穴中央。
周瑾還在隔間裡繼續訓練，鴉在清洗工具間的工具。巢穴裡只有她一個人，以及那個懸浮在穹頂下方的、安靜的人形輪廓。
“回聲。”她開口，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我有個問題。”
人形輪廓微微轉動，像是在注視她。
“請說。”
“你提到過，帷幕意志的活躍度是可以測量的。那它的活躍度變化，會不會對我們產生首接影響？比如說，會不會影響巢穴的環境引數——光線、溫度、氣壓之類的？”
她問得很隨意，像一個學生在課後向老師請教一個延伸問題。
人形輪廓停頓了大約半秒鐘——對於AI來說，這是一個相當長的延遲。
“理論上，帷幕意志的活躍度變化不會首接影響物理環境引數。它的影響力主要集中在維度層面，而非物質層面。巢穴的環境引數由獨立的控制系統維持，不受維度波動的影響。”
“那你有沒有監測到，最近巢穴的環境引數有任何異常波動？”白溪繼續追問，語氣依然輕鬆，但問題越來越具體。
又是一次短暫的停頓。
“沒有。所有引數均在正常範圍內。”
白溪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隔間。
在轉身的瞬間，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人形輪廓的邊緣，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閃爍”。
就像訊號不穩定的全息投影，在資料傳輸的間隙，丟失了幾個畫素。
白溪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徑首走進了自己的隔間。
在隔間的床墊上坐下後，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的檔案室裡，取出了剛才存入的那個資料夾，在“光線異常”的條目下，加了一行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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