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陰暗的石階盡頭,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轟然闖入,將地下室那片經年積存的死寂撞得粉碎。
“娜娜爾大人!維拉妮卡殿下和銀輝家的瑟拉妮婭小姐到了——”
娜娜爾喉嚨裡那尖銳、神經質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沒有抬眼。
“讓她們下來。”
她慢慢撥出一口氣,將那股浮上來的煩躁往深處按。目光重新落回實驗臺上,落回那枚黑色天鵝絨託著的丹丸——指甲蓋大小,通體如凝固的烈焰,單是靠近,周遭的空氣便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像夏日正午的石板路,卻帶著某種更危險的意味。
她用鑷子將它夾起來。
動作極其緩慢,像是在捧著什麼即將破碎的東西。木盒蓋子落下的細微咔噠聲,輕柔得令人牙酸。
隨後,娜娜爾抬起頭,頸骨發出一聲脆響,臉上那副血族上位者慣有的冷漠與倨傲,己經恢復得毫無縫隙。
兩雙腳,優雅而精準地踏進了地下室的燭光裡。
瑟拉妮婭走在前頭。淺藍色的長髮順著肩頸垂落,像一泓靜謐湖水在燭火裡漾動;月白法袍上的銀色星紋在昏暗中泛著細碎的柔光,與這間陳血浸透、黴斑遍壁的地下實驗室之間,形成了一種近乎冒犯的反差。她的左手輕描淡寫地牽著維拉妮卡纖細的手腕,任由她微微倚在自己肩側。
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維拉妮卡的腳步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這間地下室是個嗅覺的亂葬崗:陳血、藥草、融化的鯨脂燭,以及龍血丹獨有的那種詭異酸甜——混合在一起,在喉嚨深處醞釀成某種幾乎有了形狀的東西。
但她止步,不是因為氣味。
是那個黑色木盒。普通的木料,普通的銅釦,普通得像某個廚娘用來盛肉桂粉的容器——然而從盒蓋的細縫間,一縷熾熱而密集的火元素氣息正悄然逸散,純粹,壓迫,帶著某種極為熟悉的溫度。
她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這裡不整修一下嗎。”
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漠然得像是真的只在嫌棄牆角那叢不知何年何月冒出來的苔蘚。
瑟拉妮婭側過臉,銀白色的虹膜在燭光裡漾出一片溫柔的光:“娜娜爾殿下,不知那個盒子裡是什麼?”
娜娜爾懶洋洋地翹起腿,陷進那把滿是汙漬的椅子裡,眼神寫滿了敷衍:“沒什麼,新做出來的鍊金藥劑罷了。感興趣嗎?”
“確實有點好奇。”瑟拉妮婭彎起眼,識趣地沒有追問,話鋒一轉,“不過正事不是這個。關於“逆光劇院”想借用公館進行演出的事——”
“我沒空,”娜娜爾己經抓起旁邊的試管,連頭都沒抬,“維拉妮卡自己決定就行。”
“您剛才說……讓維拉妮卡自己做決定?”
“啊,對,她定就行。”試管在燭光下折射出一道暗綠色的光,“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別讓外面的風吹壞了我的實驗。”
“好的,我們會注意的。”瑟拉妮婭微微欠身,嗓音一如既往地溫柔,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告辭了,殿下。”
她重新牽起維拉妮卡的手,轉身走向樓梯。
只是在離開前,她停頓了不足一秒——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那個黑色木盒上。
只是一眼。那眼神里什麼也沒有,或者說,什麼都被壓在水面以下,深到看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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