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日,藥圃往來問診治病的弟子比往日更多,人聲絡繹不絕,熱鬧繁忙。蘇清月忙前忙後,奔走遞藥、收納藥方、整理器具,勤快利落,片刻不閒。
楚微靜坐案前,從容問診開方,辨證換藥,有條不紊,任憑周遭人聲喧鬧,依舊心神安穩,沉靜自若。
直至午後日斜,人流漸漸稀疏,藥圃終於清閒下來。
她端起茶杯飲水休憩之際,一道陌生身影緩步走入藥圃,停在診桌之前。
來人是一名年輕男子,面生眼沉,眉眼平淡,並非宗門常見的內門外門弟子,樣貌陌生,氣息內斂。
“請問,你是楚大夫?”他開口問道,語調尋常,看不出異樣。
“我是。”楚微抬眸,目光淡淡落於他身上,平靜應答。
男子微微頷首,語氣隨意自然,像尋常問診閒談:“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聽聞外門有一位白姓女弟子,從前曾在內門修行,不知你可知曉,她平日裡常去何處走動?”
楚微指尖輕貼杯壁,神色未變,從容反問:“你找她有事?”
“些許私事,想要當面問詢幾句。”
男子淡淡一笑,似是想要解釋來意,卻又淺嘗輒止,並未繼續多說半句,言辭留白,刻意模糊,藏著不明目的。
楚微目光沉靜,靜靜凝望他片刻,語氣平和疏離,滴水不漏:“我整日守在藥圃問診勞作,極少關注旁人行蹤,並不知曉她的去處。”
男子聞言,不糾纏、不逼問、不失望,淡淡點頭應聲,禮貌頷首,旋即轉身離去。
他步履不急不緩,姿態從容,看似隨意閒逛,行走方向卻精準朝向宗門內門深處,目的性極強。
楚微靜坐原位,目光淡淡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方才垂眸喝完杯中殘水,重新拿起手邊病案,從容翻看,神色依舊沉靜無波。
心底卻早已將此人所有特徵、言行、破綻一一記下。
他身著厚重深色棉布衣衫,衣料質地精良,絕非普通外門弟子制式。足下厚底布靴紋路細密平整,磨損均勻規整,是長期走平坦官道、廳堂步道養成的痕跡,全然不像常年奔走山林荒徑的宗門弟子。
來意看似隨性打聽,實則極為精明。
藥圃人流繁雜、魚龍混雜,每日往來之人數不勝數。混在求醫人群中隨口打探一句,不起眼、不突兀、不易惹人懷疑,最是適合暗中查人、隱秘探跡。
此人深諳藏行之道,懂得避人耳目、擇機行事,絕非普通尋私之人。
暮色再臨,晚風又起。
楚微回到少主殿,將白日收好的那根細草莖輕輕取出,平放於院中青石桌面之上。
天光漸暗,暮色層層疊疊漫落庭院,透過老樹枝葉縫隙灑落,在石桌鋪開一層溫柔暖黃的光暈,將纖細的草莖影子拉得極長、極直。
她靜坐石凳,垂眸靜靜凝望草莖,昨夜後山所見的兩道足印、尺碼偏差、停留痕跡,一一在腦海中清晰復現,分毫不錯。無需紙筆記錄,所有線索、破綻、疑點,早已盡數銘刻心底。
白日那名陌生男子的問話、神態、步履、裝束,也隨之在心底串聯成型。
他看似無心的一句打探,實則精準鎖定白若薇,目的性極強。
他選擇最穩妥隱蔽的方式探問行蹤,行事謹慎、城府極深,懂得隱匿自身意圖,刻意降低存在感。
這條圍繞白若薇而生的暗線,越來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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