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的晨霧總是淡薄溫柔,破曉天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篩下細碎金芒,落滿凌霄學府的青石山道。
一夜清露未散,藥圃周邊的青草叢凝著剔透露珠,風輕輕掃過,便滾落下細碎溼意,帶著草木與草藥交織的清淺香氣。
楚微收拾妥當踏出房門時,晨光恰好落在她肩頭,素色衣袂沾著微涼晨氣,沉靜安然。
剛走到藥圃外的岔路口,她的目光便微微一頓。
老榆樹蒼勁虯曲的枝幹舒展在路邊,樹皮溝壑縱橫,沉澱著經年歲月的斑駁。樹影沉沉的樹蔭下,那名昨日偶遇的年輕男子正靜靜立在那裡。
今日晨間風涼,四下往來的弟子步履匆匆,唯獨他孑然一身,身姿挺拔地立在樹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空無一物,周身沒有半分趕路的倉促,反倒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耐心靜待故人。
聽見腳步聲漸近,男子立刻抬眸,澄澈的目光落向緩步走來的楚微,主動上前兩步,語氣溫和又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禮數:“楚大夫,早。”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昨日倉促離去的疏漏,坦誠開口:“昨日我走得匆忙,忘了向你問清一事——你先前提及的那位姓白的女弟子,平日居所是哪個方向?”
楚微腳步輕緩停下,眸光微動,平靜地看向眼前之人,嗓音清淺無波:“你還在找她?”
“嗯。”男子頷首,神色坦蕩自然,尋人的意圖直白坦蕩,沒有半分遮掩,“我有幾件私事,想當面與她問清楚。”
他緩緩道出打探的結果,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昨日四處打聽了一番,只聽聞她早已搬去了外門居住,卻始終沒能問到確切的院落房間。”
楚微的視線靜靜落在他身上,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
今日他換了一身衣衫,並非昨日的深色衣料,而是一襲乾淨的淺青棉布長衫,色澤素雅乾淨,看著更為清爽質樸。衣衫面料依舊是厚實耐磨的密織棉布,不似宗門弟子的雲錦綢緞,倒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櫛風沐雨之人的常穿衣物。
最顯眼的是他長衫褲腳,邊緣蒙著一層細密暗沉的薄灰,不是近日沾染的新塵,是那種長途跋涉、翻山越嶺沉澱下的舊灰,牢牢附在布紋深處,洗之不去,無聲昭示著他來路遙遠,絕非就近而來。
細碎晨光落在他眉眼間,神情坦蕩溫和,瞧不出半分異樣,尋人的態度真切自然。
楚微收回眼底所有審視,語氣平淡無波,緩緩告知:“外門那一排臨水矮屋,從西側開始數第三間便是。她晨間大多都在屋中,午後常外出行事,未必能尋到人。”
“多謝楚大夫告知。”男子眉眼微松,鄭重拱手道謝,語氣真摯。
話音落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外門山道的方向穩步走去,背影筆直,步履沉穩,漸漸消失在蜿蜒的青石山道盡頭。
晨間微風拂過老榆樹枝葉,簌簌輕響,落了一地斑駁搖晃的樹影。
楚微依舊立在原地,靜靜望著他遠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徹底融進山道盡頭的晨色裡,再也看不見分毫,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抬步,走向霧氣漸散的藥圃。
白日光陰悄然流轉,轉瞬日頭西斜。
午後暮風漸起,燥熱褪去,暖融融的夕陽斜掛天際,將整片凌霄學府籠罩在溫柔的橘紅色霞光裡。
藥圃的差事已然收尾,楚微將晾曬炮製好的草藥盡數收納妥當,背上沉甸甸的藥箱,循著熟悉的山道緩步返程。
青石路面被落日餘暉曬得微暖,周遭草木被霞光染成暖金,四下靜謐安然,唯有晚風穿葉的簌簌輕響縈繞耳畔。
她沿著山道上行,步履平穩從容,走出百餘步後,原本勻速前行的腳步驟然放緩,速度悄然變慢。
目光看似平視前方,餘光卻精準、無聲地掃向山道側邊的一片低矮灌木叢。
那一片叢生的青灌木長勢茂密,枝葉交錯,平日裡少有人至,僻靜隱蔽。而此刻濃密的枝葉間,赫然露出一截嶄新的斷痕。
是一根纖細的青枝被人硬生生踩折,枝幹彎折倒伏在草叢間,斷裂的切口平整新鮮,嫩綠的枝幹斷面瑩潤,沁出清透溼潤的草木汁液,黏膩欲滴,分明是片刻之前才被人觸碰折斷,痕跡嶄新,尚未被晚風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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