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淵從南邊回來之後的第三天,沒有新的訊息從山下傳上來。
路障還在,黑旗還在,但那片區域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樣,安靜得不太正常。沒有腳步聲,沒有火光變化,沒有新的痕跡出現在外圍。巡山的弟子每天照常經過那片區域,回來之後都說“和昨天一樣”。
但這種安靜比有動靜更難判斷。楚微站在藥圃的桌邊整理藥材的時候,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南邊的天際線——那層灰霾還在,沒有變厚也沒有變薄,像一道被固定住的幕布,正在等一個還沒有落下的訊號。她彎腰把那幾株散落的柴胡攏進布袋裡,重新系好袋口的細繩,然後掛回藥箱側面的鉤扣上。她做完這些事之後,在桌邊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南邊的方向。
那天夜裡,楚微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南邊的天空。雲層很低,遮住了大半月光,但云層邊緣透出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比前幾天更淺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映亮之後又慢慢變暗了。她站在老樹底下看了很久,那層紅光沒有再亮起來。
她低頭看到院子裡地上的影子很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慢慢改變著光的走向。第二天清晨,她推開院門的時候,門口的地面上放著一封信。信是周玄清的筆跡,比前幾次更簡短,只有一行:“今日午後,正殿議事。”
楚微把信收好。午後她來到議事殿時,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除了幾位日常管事的長老,還有幾個平日不怎麼露面的老執事,正在低聲交談。她穿過人群走向墨臨淵那邊,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剛坐定,周玄清就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南邊那條路已經斷了快十天了。路障沒有拆除,也沒有新增。靠近邊界的幾個村鎮都閉門不出,有人來過玄宸宗門口遞過話,說近日有可能需要宗門庇護。”他頓了一下,“我已經派了人往南探路,最遠走到黑旗所在的那個村口。村子是空的,地面上沒有新的痕跡。黑旗還在,但旗面比前幾天舊了一些,像是被風吹日曬之後有些褪色了。”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有人問了一句:“會不會只是路過的人留下的,不是衝著宗門來的?”
周玄清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回桌面:“如果只是路過,不會把路攔斷。不會在村口插旗。不會在茶棚後面留下燒過的灰燼,也不會有人專程趕來報信說自己的村子被圍了。”
殿裡又安靜了一陣。有人咳嗽了一聲但沒有說話,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周玄清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人,最後落在墨臨淵身上:“少主殿那邊,最近有沒有發現異常?”墨臨淵說了一句:“夜間有時能感覺到風裡有異味,但在院子範圍之內沒有出現過。”
周玄清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議事結束後楚微和墨臨淵一前一後走出殿門。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暮色從遠處的山脊線漫上來,風正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絲比早晨更明顯的乾燥氣息。
楚微放慢了步子,站定在殿外的石階上。墨臨淵走在她身邊不遠處,也停了下來。兩個人站在那裡,晚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楚微的衣襬輕輕吹動了一下。她開口說了一句:“他們圍了十天沒有進來,也沒有走。說明他們在等一樣東西,或者一個人。”
墨臨淵沒有說話,站在她旁邊。遠處南邊的天際線上,那層淡淡的暗紅色光正在暮色裡重新浮現出來,比前幾晚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確認自己的位置。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方向,沒有再說更多的話。他們已經認出了正在到來的那張臉龐。等風吹到跟前時,他們還會繼續站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