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豈洛靠在大石頭上，把右手翻過來看了一眼。
虎口裂開一道口子，最深的地方能看見肉裡的白色。血己經不往外湧了，凍成暗紅色的冰碴子糊在傷口上。
他抓了一把雪按上去，雪被血融化成粉色，順著手指縫往下淌。
疼。
疼是好事，疼說明這隻手還能用。
“豈洛，你的手得包紮。”衛生員跑過來，扯開繃帶要給他纏。
“先包紮喜子，他腿上傷還沒好。”
“喜子的傷我處理過了，你這隻手要是感染了，以後還怎麼扔手榴彈？”
陳豈洛沒再拒絕，伸出了手。
衛生員把傷口上的雪和血擦乾淨，撒上磺胺粉，用繃帶纏了幾圈。
纏到最後的時候，衛生員用力拉緊，陳豈洛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沒出聲。
“好了，別沾水。”衛生員收拾藥包，跑向下一個傷員。
遠處山脊上的槍聲漸漸稀了，但不是打完了，是美軍的節奏變了。
陳豈洛聽出來，剛才是一通亂打，現在開始有板有眼地點射，一下一下的，沉著得多。
“美軍的援兵上來了，至少一個連。”趙大江從前面的觀察點貓腰跑回來，蹲在石頭後面，把所有人都掃了一遍。
“一排傷亡最大，傷了六個，犧牲兩個。三排也傷了三個。”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二排長沒了。”
陳豈洛捏緊了左手。
二排長，就是那個過江時被沖走一個新兵的二排長。他記得那個人，個子不高，話不多，每次出發前都會挨個檢查戰士的鞋帶。
“連長，接下來怎麼打？”王凱山問。
趙大江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山脊方向。
“上級命令咱們連在這裡釘住，為主力部隊穿插爭取時間。釘住的意思就是:不管死多少人，陣地不能丟。”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在唸一份檔案。
“七班，你們守左翼那片石頭坡。那裡是美軍的重點突破口，天亮以後坦克可能還會上來。王凱山，你手裡還有多少人？”
“算上陳豈洛和喜子，五個。”
“夠了。”趙大江說，“夠了”兩個字說得很用力，像是在說服自己。
七班轉移到左翼的石頭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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