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豈洛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回石縫裡。他蹲下來，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你剛才幹了什麼？”喜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撿了個東西，還回去了。”陳豈洛說。
他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
王凱山從左邊探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
陳豈洛沒聽見他說什麼，但他猜到那句話了——
“你不要命了。”
坡下的美軍撤回了出發陣地，沒有再進攻。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下一波進攻會更猛，人更多，炮更狠。
陳豈洛靠著石頭坐下來，把手伸進棉襖摸那兩塊銀元。銀元被體溫捂得溫熱。他把銀元捏在手心裡，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那顆冒著煙的美軍手榴彈，他撲出去的一瞬間，抓起它時的觸感，扔出去那一刻的決然。
他不怕死嗎？
怕。
但他更怕那顆手榴彈在戰友中間炸開。
石縫外面開始下雪了。
細碎的雪粒從灰色的雲層裡飄下來，落在石頭、枯草和凝固的血跡上。
遠處山脊上傳來美軍的炮聲，又是一輪炮擊前的試射。
陳豈洛睜開眼睛，把銀元塞回胸口，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等著。
等著下一波，等著下下一波，等著連長說的那個“釘住”。
他不知道要釘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在，這塊陣地就在。
雪越下越大，大朵大朵的雪花橫著飛，被風捲起來，像無數把小刀子在臉上割。
陳豈洛把領子豎起來，縮在石縫裡，但雪還是往脖子裡灌。
美軍的炮擊己經持續了二十分鐘。
炮彈一顆接一顆地落在石頭坡上，炸起的碎石和彈片在空氣中尖嘯。
陳豈洛把身體緊緊貼著石頭底部，雙手抱住後腦勺，嘴張著。
這是嚴肅清教的，張大嘴巴可以減輕爆炸對耳膜的衝擊。
一塊彈片擦過他頭頂的石頭，削下來一大片石屑，嘩啦啦地落在他背上。
他抖了抖身子，把碎石從領口裡倒出去，繼續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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