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梁站住了。
他看著那些新兵趴在雪地裡，手凍得通紅還在勉強扣扳機的樣子，忽然想起了自己一個月前也是這麼趴著，也是這麼抖。
那時候他連槍都端不穩，打第一槍的時候胳膊都在晃。
現在不會了。
他的手穩得很，五十米內的目標，抬手就能打中。
一百米內，穩定瞄準之後十發九中。雖然比不上高良侖那種“抬手就有”的變態槍法，但他己經從一個啥都不會的放牛娃，變成了一名合格的戰士。
新兵裡有人扭頭看見他了。
“和梁哥！”那個新兵喊他。
王和梁認出了他，是他從美軍包圍圈裡揹回來的那個新兵小趙。腿傷己經好了，歸隊了，正在參加訓練。
“傷好了？”
“好了！”趙新兵笑著，“你給我的那件棉大衣，我還穿著呢。”
王和梁看著他滿臉的興奮勁兒，心裡湧上一陣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戰鬥之後那種複雜的情緒——興奮裡有害怕，害怕裡有不甘。現在回頭看，那都是新兵必經的路。
“好好練。”他說，“別偷懶。”
趙新兵使勁點頭：“肯定的！我要跟和梁哥一樣，上戰場抓俘虜！”
王和梁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剛才跟新兵說話的樣子，跟他自己剛入朝時那些老兵對他說話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我也成老兵了。”他心裡想。
晚上五個人在楊連迪帳篷裡碰頭，順便分了點繳獲的物資。
每人多分了一袋壓縮餅乾和一包美國香菸。香菸是戰利品，五個人都不怎麼抽，但留著能換東西。
“今天連長跟我說了句話，”王和梁把壓縮餅乾掰開，分給其他西個人一人一塊，“他說我變了。”
“你確實變了。”譚秉雲接過餅乾，“你剛來的時候，腳凍了都不敢吭聲，現在你啥都敢幹。”
“你不也變了？”王和梁說，“你以前炸坦克的時候，炸完就躺。現在炸完還能跑。”
譚秉雲笑了。“那倒是，體力好了。”
陳杉靠在帳篷壁上，記錄著今天的戰果。“別光說體力，你們發現沒有，咱們每一次配合都比上一次順暢。”
“確實。”王和梁說，“第一次打那個補給站的時候，還有點兒亂。今晚打這個大的，從頭到尾沒出過一個岔子。”
“因為規矩定了。”楊連迪說，“定了規矩，就不用現想。按規矩走，自然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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