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趴在地上，鼻涕泡啪嗒一下碎了，糊在嘴唇上。他哆哆嗦嗦地舉起那半塊木板，又放下去，手指頭抽筋似的抖，磕在合金地板上噠噠首響。
“紙、紙船！就是那種……小屁孩在水坑裡放的那種摺紙船！比咱們的母艦還大！”
蘇妄靠著鐵皮櫃子，小腿肚轉筋，連著抽了兩下。他揉著腿，沒好氣地瞪過去，額頭上的汗珠子甩在操作檯上，濺起幾個小水坑。
“老趙你腦子進水了？外頭是真空，哪來的紙？”
顧青鳶扶著牆站起來，碎了的半邊眼鏡片在燈下晃了晃。她手背上那塊燒焦的皮蹭到牆面，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離線模式擋不住它。”顧青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血腥味散開，“維度被鎖了，但物理層面的實體還能鑽空子。”
姬如月甩了甩那隻恢復知覺的左手，骨節發出兩聲脆響。她彎腰撿起蘇妄掉在地上的外套，一股腦塞進他懷裡，動作帶著點急躁。
“走，去會會這糊弄人的玩意兒。”她沒看趙高，大步往升降梯方向邁。
戰清霜把那根輕飄飄的生鐵長槍往肩膀上一扛，沒站穩，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下，槍尾擦著地板劃出一道白痕。
“丟人。”楚傾城路過她身邊，順手拽了一把她的後衣領，沒讓她摔結實。
戰清霜眼角抽搐了兩下，沒吭聲，憋著一股子火往喉嚨裡咽，臉憋得通紅。
半小時後，六個人站在旗艦的觀景甲板上。
引擎的低頻震動順著腳底板往上躥，震得蘇妄腳心一陣陣發麻。
防輻射玻璃外頭，是一片死寂的深空。一艘白得發慘的紙船，靜靜地懸在南天門的廢墟殘骸中間。
那真的是紙疊的。
船幫上還有明顯的摺痕，透著一股子新書剛拆封時的刺鼻油墨味兒。哪怕隔著真空和厚厚的裝甲，蘇妄都覺得鼻子發癢，連打兩個噴嚏。
“阿嚏——！這特麼誰家辦喪事，手筆挺大啊。”蘇妄揉著鼻子，眼淚花都揉出來了，胡亂用袖子擦了一把。
紙船跟大華的殲星艦比起來，透著一種詭異的單薄感。那些漂浮的金屬殘骸撞在紙船邊緣，連個聲都沒出，首接融進紙裡，變成了一灘黑色的墨跡。
林黛漪抓著蘇妄的袖口，指甲摳透了布料，掐在蘇妄的胳膊肉裡。
她那雙紫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墨跡，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樹葉，腳尖下意識往後縮。
“沒有活氣……這東西連死物都不算，它根本就不該存在。”
話音剛落，那艘紙船的船頭，慢慢浮現出一個白影。
那是個穿著寬大白袍的人形輪廓。
走得不快，腳底板離紙面有個幾釐米的空隙，像是懸浮著飄過來的。
距離拉近。
蘇妄眯起眼睛，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密密麻麻的冷汗把裡衣全浸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那人沒有五官。
臉上就是一張平整的白紙，連個起伏的弧度都沒有，就像是一個沒來得及畫上五官的慘白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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