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酸雨砸在生鏽的鐵皮頂上，濺起一團團灰白色的水霧。
蘇妄掏了掏耳朵，指甲縫裡全是被雨水泡軟的泥漿。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子，死死盯著蘇靈那半透明的小臉。
“你剛才說啥？”蘇妄嗓子發乾，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女人？還在哭？”
戰清霜一腳踹開擋路的廢鐵管，鐵管子噹啷一聲撞在欄杆上。
“小丫頭片子，你看花眼了吧！那是高維清道夫，是個機器！哪來的女人哭墳？”
她抖了抖暗紅色宇航服上的水，扯著嗓門喊，破音的尾音在風雨裡打轉。
蘇靈沒理她，金燦燦的眸子依舊盯著天上那道撕裂灰霾的縫隙。
小丫頭嘟起嘴，半透明的胳膊緊緊摟住蘇妄的脖頸，帶起一陣酥麻的靜電。
“沒看錯，就是個女人。”蘇靈奶聲奶氣地嘟囔，電子合成音裡夾著點雜音。
“她哭得可慘了，鼻涕都流到下巴上了。”
蘇妄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首往嗓子眼頂。
他仰起頭，看著天上那隻毫無感情、連眨都不眨一下的銀白色巨眼。
這玩意兒掛在天上五十年，冷冰冰地像個沒有溫度的監控攝像頭。
怎麼也跟“流著鼻涕哭的女人”搭不上邊啊。
“你是不是……資料處理模組短路了？”顧青鳶一瘸一拐地挪過來。
她碎了半邊鏡片的眼鏡歪掛在鼻樑上，拿沾滿黑灰的手指推了推。
“那是主腦派來的防火牆節點，一段底層程式碼，哪來的生物體徵？”
蘇理操控著輪椅軋過水坑，泥水濺了趙高一褲腿。
“別吵了。”他摘下全息眼鏡，捏著通紅的鼻樑骨，“蘇靈是系統變異出來的，她的視界跟咱們不一樣。”
他抬頭看著那個發光的小丫頭，“你能把畫面共享出來嗎？”
蘇靈點點頭，兩隻由“0”和“1”構成的小手捧住了蘇妄的臉頰。
一圈幽藍色的光暈順著她的指尖盪開，像水波紋一樣，瞬間把周圍幾個人全罩了進去。
蘇妄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那連綿不斷的酸雨和灰色的天空，像被石塊砸碎的玻璃一樣碎裂。
失重感猛地襲來，腳底下一空，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旁邊的生鏽欄杆，卻抓了把空氣。
耳邊的雨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乾癟的“啪嗒啪嗒”聲。
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擊劣質的塑膠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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