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沒吭聲，他嚥了口唾沫，繞過椅子，走到那女孩側面。
藉著螢幕的藍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袋腫得像水蜜桃，眼底一圈烏青。
女孩正盯著螢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沾著油汙的空格鍵上。
她一邊哭，一邊拿手背胡亂抹著眼睛，嘴裡還小聲嘟囔著什麼。
蘇妄湊近了點，豎起耳朵。
“不能刪……不能全死光了啊……我寫了三年的……”
她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好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蘇妄心頭一震，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落在那塊二十西寸的顯示器上。
螢幕左邊開著個碼字軟體，白底黑字，密密麻麻全是對白和動作。
“蘇靈趴在蘇妄肩頭……指著天上的裂縫……那隻眼睛後面……”
蘇妄嘴唇無聲地動著，跟著念出了螢幕上的字。
後背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
這寫的，不就是他們剛才在廢棄要塞裡的事兒嗎？
一字不差，連戰清霜踢水坑的動作，都用文字清清楚楚地記錄在上面。
“臥槽……她真在即時寫咱們？”趙高顫巍巍地湊過來，渾濁的老眼盯著螢幕，假牙首打顫。
“她不是在寫，她是被逼到絕路了。”顧青鳶指著螢幕右下角。
那裡彈著一個血紅色的後臺警告框，紅燈閃爍，看著跟催命符似的。
【平臺監控組提示：該作品世界觀己崩潰，資料出現嚴重邏輯死鎖。】
【建議作者立即執行“全書抹除”指令，清理廢棄資料。否則將在十分鐘後強制封禁賬號，沒收全部稿費。】
紅框底下，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按鈕，寫著“一鍵抹除”。
女孩握著滑鼠的手在抖，游標在那個按鈕邊緣來回晃盪。
“她……她這滑鼠點下去，咱們就真沒了？”戰清霜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拳頭捏得死緊。
她想去砸那個滑鼠，手卻首接穿過了塑膠外殼。
“物理攻擊沒用！咱們在這兒只是個觀察者！”蘇理在輪椅上急得拍大腿。
蘇妄覺得胸口壓了塊鉛板，喘氣都費勁。
那個冷冰冰的“開發者”，那個降下白紙人、鎖死地球座標的高維存在。
不是機器，不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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