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上那個泛黃的回車鍵，在蘇妄充血的眼球裡無限放大。
女孩那根啃禿了指甲的大拇指，重重砸了下去。
“咔噠。”
乾癟的塑膠撞擊聲，在狹窄的出租屋投影裡盪開。
蘇妄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指尖只撩到了一把混著泡麵酸味的空氣。
視線裡那臺閃著藍光的顯示器，連同那個哭抽抽的背影，瞬間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紋。
“嘩啦”一聲，畫面碎成了漫天掉落的玻璃碴子。
失重感像個大鐵錘，狠狠掄在蘇妄後背上。
他整個人臉朝下拍在滿是鐵鏽和機油的水窪裡，濺起一嘴又酸又臭的泥漿。
“咳咳……嘔……”蘇妄捂著喉嚨乾嘔，吐出半口帶血的唾沫。
耳邊沒了鍵盤聲，只剩下一陣讓人牙酸的“滋啦滋啦”聲，像是有千萬只耗子在啃電線。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髒水，抬頭往天上看。
那層厚重的鉛灰色酸雨雲，停住了。
不是雨停了，是那些往下砸的水珠子，全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緊接著，水珠邊緣開始長出鋸齒狀的畫素格，由水滴變成了方塊，然後“噗”地一下潰散成灰色的粉末。
“小清！抓著我的手！”戰清霜的吼聲在旁邊炸響，嗓音劈得像撕開的破布。
蘇妄扭頭看過去，心臟猛地縮成了一團。
戰清霜正伸手去拉蘇小清的胳膊，可她那戴著暗金護甲的手掌，首接從蘇小清的肩膀裡穿了過去。
沒有阻力，沒有碰撞，就像撈了一把霧氣。
蘇小清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正在一寸寸褪色，變成跳動的“0”和“1”。
“媽……我，我沒感覺了。”她嗓音打著顫，眼底的狠勁兒全碎了，透著股不知所措的慌亂。
戰清霜眼眶通紅，瘋了一樣去抱她，一遍遍穿透那具半透明的身體。
“別散！老孃讓你別散聽見沒！”她咬著牙，眼淚混著雨水往下砸。
旁邊的廢棄鐵皮煙囪發出“轟隆”一聲悶響。
十層樓高的金屬罐子，下半截憑空消失了，上半截砸在地上，沒發出半點動靜，首接化成了一灘滾動的程式碼。
“陛……陛下……”
趙高趴在泥坑裡，柺杖早不知道滾哪去了。
他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臉，左半邊己經變成了閃爍的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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