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流民看瘋子一樣看著林晚，周錚拿著暗器的手僵在半空，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沈宴站在桌後，修長的手指捻著一片揉皺的落葉。
他看著前方那個單薄卻極具掌控力的紅衣背影，胸腔裡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他薄唇微抿，指尖稍稍用力，枯葉無聲碎裂。
這場由殘廢、死囚和活毒人拼湊起來的怪物營，剛剛拉開帷幕。
周錚持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橫身擋在林晚身前，刀尖首指那個長滿膿皰的青年。
“娘娘。此人碰不得。”周錚壓著嗓音警告，“這是在死人堆裡泡透了的活毒，沾上半分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屬下這就結果了他。”
周遭的流民退得更遠，生怕那青年撥出的一口濁氣飄散過來。
林晚繞開周錚的刀鋒。
法醫的職業判斷告訴她，這種在最極端病患環境中存活下來的人，體內己經建立起極其罕見的超級抗體。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古代疫區，要想處理高腐屍體和切斷毒患源頭，這是絕無僅有的人選。
“收起你的刀。”林晚看向青年的獨眼，語氣毫無起伏，“每天五個白麵乾糧，外加單獨的住處。這個條件，換你替我幹全營地最髒最毒的活。幹不幹？”
青年渾濁的右眼驟然睜大。
別說白麵乾糧，他這兩年連一頓餿米湯都沒吃飽過。
他重重跪在爛泥裡，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發悶的鈍響。
“賤命一條，不值五個乾糧。”青年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滴，“貴人敢收我，這命以後就是貴人的。我沒有名字，別人都叫我毒物。”
林晚扯下腰間裝有幾十文散錢的布袋，丟到青年腳邊。
“拿去跟外圍的人換身粗布衣服，再去河道下游洗乾淨。你以後叫南星。天南星的南星，性溫有劇毒。”林晚釋出指令，“一炷香後，到坡頂空地領你的工具。”
南星雙手死死抓著那個布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扣進泥地裡。
他沒有再說多餘的感激之詞，只是重重磕了三個頭，連滾帶爬退向外圍。
招攬落定，人群開始在黑甲衛的驅趕下重新排隊受驗。
沈宴靠在林晚左肩的重量慢慢壓實。
他微微偏過頭，下頜線若有似無地擦過林晚耳後的髮絲。
粗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側面，帶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戰慄。
名貴藥材混合著極淡冷香的氣息，毫無阻擋地侵入林晚的鼻腔。
“娘娘好手段。”沈宴壓低聲線，嗓音帶著剋制過後的沙啞，語氣透出虛弱的戰慄。
他左臂虛攬在林晚腰際，寬大的手掌隔著兩層單薄的布料，覆在她的側腰上。
指尖滲出的薄汗透過粗布傳遞著灼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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